差地复述闻人御留下的狠话。
牢头心头又是一颤,这不懂事的酗子,怎么老在关键时刻让他无语呢。先是看到陛下迟迟不下跪,他可以理解为他不懂礼数;现在是听闻要被杀头,还能淡然笑开,毫不惧怕。哎哎哎,难道他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吗?嬴无衣他可千万不要想不开才是啊。
牢头转身一溜烟奔到其他狱头跟前,一个一个传了话,叫他们不要声张今天晚上发生的事。至于牢里关押的犯人,他们都没有机会跟外界联络,也就没必要让其封口了吧。
夜色如墨,安宁祥和。一道飞奔的人影在夜幕中蹿得飞快,打破周遭宁和的气息。
姜一闲闻到清雅的兰草香,心里莫名觉得安然舒坦。这香味,是他吗?
不知是怎样强大的力量支撑着姜一闲,她生平第一次,在怪病发作之时,睁开了眼。
闻人御眨了眨,看到怀中的人儿泪眼汪汪,有那么一刻他以为自己眼花,脚步也渐渐停下。
“朕带你去床上。”闻人御不知道该说什么,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他无端地来了这么一句。
姜一闲因为强忍痛意,身体全在颤抖。她的脑子是清醒的,她看着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的闻人御,觉得又羞又伤心,眼泪就这样掉了下来。他为什么要把她关在天牢里那么久,她在牢中病发,是一件多么隐私而丢人的事情。可她也很无力,他乃一国之君,她是罪人……
闻人御带着一丝斥责之意:“松开,别咬嘴唇。”
姜一闲有些艰难地将力量从牙齿和嘴唇中间抽离,她的目光胶着闻人御,不忍离开。
“是疼得落泪吗?别哭了,有朕在。”
姜一闲无力说话,暗自腹诽,她才不是疼掉了眼泪呢。
闻人御的怀抱很宽广,姜一闲的意识渐渐游离,不多时,又昏迷过去。姜一闲身上渗出的汗浸透了他的衣裳,和他的皮肤接触。闻人御自己也不明白,平时洁癖很严重的他,到了姜一闲这儿,怎么丝毫不介意了呢?
过了整整一个月,闻人御终于再次单独陪着姜一闲过了一晚上。他很满足了,虽然她昏迷着。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颗星星,能够耀亮发光,却也离得很远。幸运的人可以触碰星子,把幻想变成现实。闻人御抚摸着姜一闲的脸颊,庆幸自己是那个幸运的人。
姜一闲被闻人御抱回天牢,在第二日临近破晓之时。彼时姜一闲的症状还未好,牢头看到蜷缩在闻人御怀中颤抖的姜一闲,心里很不是滋味,大概陛下给她找了御医也束手无策。这女娃真是可怜,被病折磨了一晚上了!
闻人御临走前,牢头凑在他耳边拍胸脯保证:“陛下,今晚之事,我让它永远出不了这天牢!”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天窗照射进来,姜一闲的病居然不治自好。秦无衣一直注视着姜一闲,他亲眼所见,她的怪病跟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流走,到破晓之时,她已经与常人无异。
这病,他似乎觉得熟悉。合该不是一种病,大抵是一种毒,看来他得派人去请教圣女。圣女的阳寿估计所剩无几,他还应该加紧时间。
第二日,来自闻人御的圣旨下达到天牢,王富贵被派来宣旨。
“姜氏罪女听旨。”
姜一闲跪了下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姜氏一闲,女扮男装,混入朝廷为官,欺上瞒下,欺君之罪昭彰。本是死罪难免,朕念其多次行医救人,医诊有功,特大赦其罪,朝中特设‘女御医’之职,即日起上任。钦此。”王富贵十分顺溜地念完,这可是他为公公多年第一次宣读圣旨呢,他早就把闻人御的旨意熟背在心,洋洋自得。
姜一闲深深叩首,“罪臣谢陛下隆恩。”说罢,牢头打开牢门,姜一闲举手过头顶,王富贵几步走进狱间,把圣旨小心翼翼地放在姜一闲手中。
“姜御医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虽则你当年顶撞过本公公,本公公大仁大慈,念在你一介女流不通礼数,就没有计较。还望姜御医在未来的日子里,多多礼让本公公才是。”
看到姜一闲抬头望着自己,王富贵笑得谄媚,忽然发觉,姜御医硕大的腮帮子不见了,他惊叹,这样的姜御医,看上去,还颇有几分秀丽。
姜一闲仔细端详着这位公公的模样,很清楚地记得他当初牵着马来,骑射节上,她因马儿失控而受伤昏迷。难怪他会说一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莫非,她的马匹,是被这歼诈小公公动了手脚?
姜一闲不敢断定,却在这一瞬间对王富贵生出一些疏离之意。
王富贵离开天牢之后,秦无衣不知从哪个角落里走出,伫立在姜一闲的面前。
姜一闲实则有些愧疚,她可能……早就预感到自己不会终老在这天牢中,更不要说她会英年早逝,而他,会在这里继续呆下去吧。所以,接下来,她要做的,是和秦无衣道别。
姜一闲忽然想到什么,转身跪在乱成一团的不老藤上,在里头翻翻找找着什么。
她把自己从不老藤中找到的东西臧在袖子里,这才缓缓转身,朝着秦无衣露出一道嫣然笑意。
她现下的模样被他深深刻进脑海,她原来是如此美丽,美丽到她只要笑起来,他就觉得幸福。
“嬴无衣,你转过身去,侧对着我,也……不准看我。”姜一闲忽然像猫儿一般狡黠地朝他眨眨眼,语气里带了些调皮。
秦无衣不知道姜一闲要做什么,有些犹疑地照她所说的来。
姜一闲这才看见嬴无衣耳后原来还有一个蝴蝶模样的印记,暗暗地惊艳了一下,想着若是这个印记长在女人的脸上,该是多么的漂亮。她忍不住伸手想要碰一碰他的印记,他的耳根子很神奇地动了一下,姜一闲触电一般收回手,暗道自己失态了。
秦无衣闭着眼,眼皮子快速地抖动,眉间依稀有个“川”字,合该是有些紧张吧。也是,他已经和姜一闲熟到完全放心她的程度了吗?
她把自己之前用不老藤编织好的手环套在他的手腕间,哎呀,大小刚好合适。姜一闲露出了得逞骄傲的笑容:“你看你紧张的呀,我就是送你一个小礼物而已呀……”
秦无衣痴痴地看着自己手腕间多的手环,木讷了一会儿。待他回过神来,姜一闲已然不见了。
这是她亲手编织的吧……仿佛上面还有来自她的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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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一闲以女官之身大赦牢狱之灾一事,马上就传遍了整个沐月城。许多老百姓觉得闻人御是个明君,毕竟当世之才也有女流之辈,只要有才华,男女皆可为官才是文化的兴盛啊。
秦谦玉脑袋都快气到冒烟,正在朝息宫内踱来踱去。
先有一个武婕妤,再来一个姜女官,闻人御这是越来越让她猜不透了啊。
脑子里忽然想起秦无衣的话,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目前工作的重心,在于早日把毒粉都让闻人御服下。
挽芳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凑到秦谦玉的跟前,遣退了宫中所有的奴才。她警惕万分地掏出怀间的纸条,放在秦谦玉手中。
“谦玉,你看看这个。”挽芳语速很快,看得出来她焦急之情。
秦谦玉展开这张信纸,快速浏览一遍信中的内容,然后和挽芳对视,交流了各自内心体会。
“这……”秦谦玉话音刚落,便快步走到书桌前,拿来一张干净的信纸,提笔便书写小字。
她皱着眉头,一遍书写,一遍庆幸,“好在这封信来得及时,否则,本宫要是先让咕咕把错误的消息带走了,也不知道会酿成什么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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