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必死的心,只望他们能放过媚姝,然,终是太晚。
他的双眸紧闭,一丝痛色划过眉间,任由她解了腹部的绷带,轻拭伤口,亦是未来得及反应她说的话,下一刻腹部的剧痛不禁让他痉挛。“唔……”他眉紧拧,咬牙忍,直到绷带再次缠上,微仰天深呼一口气,本就脏乱的衣服更是被汗湿了遍。
他缓缓睁开双眼,有些迷离不清,踹气间,转首,是她离去的背影,再移眸,望向屋顶的花纹,眼中划过一丝伤,一丝痛,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唇边缓缓勾起一抹弧度,自嘲,绝望,无奈,身侧的拳忽而紧攥,微颤。“阿珏……为何……”
他复而闭眸,掩去所有伤痛,只愿能沉睡,不醒,然,耳边响起的声音复又睁了眸,知是女子已然回到身侧,她那双清冷的眼睛依旧淡淡而望却未言语,他喟叹良久,轻轻道出一语,“对不起。”
东方乐听到那声“对不起”从他口中轻轻道出,似乎很满意他的道歉,轻轻帮他掖好被子。
她不知道他身上发生过什么,也不想知道太多,有时候,知道多了反而会给自己招惹麻烦,故没有向他询问任何,然,望到他脸上略显沉痛的表情,还是说出口。
“白衣女子……”顿了顿,她继续言道:“是叫媚姝吗?姓什么?我明日帮你打听一下。”这话本不应说的,却还是说了出来,只因他的那声“媚姝”似乎包含了太多的感情。
她的目光突然变得有一丝茫然,却开始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仅仅是被他那一声呼唤而感染了吗?还是依然做不到太无情?唯有轻摇首,扯回思绪,她坐着等他的回话。
“媚姝!”纳兰烨听到这两个字,本能地回首,情绪波动尽于眼底而显,正欲开口,脑海中却突兀闪现出于青城山的一幅幅画面,终是张嘴顿住,刺杀,她,会是么?
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不知何时起,原本不曾多虑的心在亲眼目睹那惨状,失去做父亲的权力,失去至爱的痛苦,早已不觉中变了质,可还能轻易再信任何人,真的很怕,再失去,不是害怕死亡,而是好不容易活下来,媚姝生死未卜,如果再出差错,该怎么办?而且阿珏……阿珏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无论如何,都要找他问个明白。
“我……”如果道出宇文姓氏,再加上剑南遇刺一事若是传开,那此刻的身份岂不轻易被猜出,他一时犹豫不决。
东方乐接触到他的眼神,故意低头理了理衣袖,避开那双令自己心软的眸子,然入耳的却只有“我……”便不再有下文。
她抬眼,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很理解地不再问下去,只当自己方才从来没说过,转移了话题。“你的伤至少也要静养半个月,而且期间不能再有伤口裂开的迹象,否则只会恶化。”
这半个月,她要留在剑南照顾他吗?他这副样子想要出门是不可能的,而且,她明显地不被信任,嘴角突然泛起一抹笑,若换成自己,未必不会与他一般。
“这半个月,你还是留在这里吧,我会照顾你的,至于要找的人……”她想了一会儿,又开口道:“我会把剑南每日发生的大事告诉你,如何?”
纳兰烨闻言,眼中毫不掩饰地惊诧相对,瞬而内疚感蔓延,不该,不信任,能从青城山救自己回来,已是大恩,就算她想再取自己的性命,又有何妨,反正都已死过一回。
他双眸怅然若失,抿唇半晌,终道:“多谢!如此,可是会误了姑娘。”半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彼此非亲非故,何况还是一女子贴身照顾,多有不便,也不好意思这样麻烦她。
东方乐没有留意到他眼中的歉意,倒是被他那句“误了姑娘”闪了闪神,其实并不明白他说的“误”是何意,只当是耽误自己的时间,并未多想。
“没什么误不误的。”如此一来,她便又要在剑南停留半月了,也好,想想映珊师妹也在剑南,刚好身上的药也所剩无几了,可以去找她。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凝望着他半晌,嘴角扯出笑,“不过,我不是那种救人不求回报的人,我救了你的命,你就必须用同等的条件回报我,你愿意吗?”最后那句“你愿意吗?”她的声音很轻,目光温柔,直视着他的眼。
纳兰烨眉稍蹙,对上她的笑意,微有些不自然,却仍是诚眸道:“自是如此,姑娘大恩,阿烨铭记于心。”顿,他稍愣,才觉自己失了口,然话已出,却是没法收回,一丝尴尬闪过,还是勉强扯出笑意回视。“愿意……”
他的尴尬,东方乐尽收眼底,待听到她想要的答复时,眼底的目光更柔,低喃了一声:“阿叶?”
知道他是不经意说出口的,但她心中还是有一丝暖意,“我叫乐。”见夜已深,她心里更觉得他应该好好休息,本想起身出去不打扰他,又怕他半夜会醒过来而无人照应,自己也有些累了,便不再起身,直接将身子往床侧靠了靠,眼睛微眯。“好了,你早点休息吧。”
她渐渐合上眼,嘴里还呢喃了一句,“被子盖好,别着凉了,发烧会很麻烦。”多日的劳累再也支撑不住,终于陷入了熟睡,嘴角却依旧挂着笑意。
“额……乐姑娘……”纳兰烨未想好该说什么话,她已径自于床榻趴下,柔声相询,复已阖眸,但望窗外,月梢高桂,想来也是夜深了。
他的目光收回,又静视眼前容颜,带了几分暖意和感激,却在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实情呢?不由得眉间小锁,他终是叹而一展,微支起身子,尽量不触到伤口,不然又免不了让眼前人麻烦一次。
他从另侧手能触及的地方取过外衣,慢慢盖在她身上,动作有些迟钝,额上还是沁出了细汗,但终究完成了任务。
他望着她唇边的笑意,也随其附和一笑,复躺,望着屋檐,眸复幽邃,默念“媚姝,你一定要安好,等我回来。”他的眼中柔光渐深,照着屋外繁星,点点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