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略微有些间断的下了四日,在天启元年的最后一天,天空终于放晴了。
化雪要比下雪冷得多,可是天气的寒冷是绝对比不上季夏眼中的寒气。
“这个安远侯怎么不去死?”听完赵安定的汇报,季夏冷冷的吐出这句话。
不怪季夏突然爆粗口,实在是这个调查的结果太让人义愤填膺。
“就说怎么有人想不开在安阳郊外圈地,原来是在地方没有地可以圈了,手痒了啊?!”莫澜东也气愤不已,没有地的安阳村民都是那个样子,那么那些地方的村民岂不是早就成了乞丐,更甚者就已经被饿死了?
“大周有十二个州,除了距离安阳最近的绍州和凉州,竟然没有一个州城幸免!那安远侯也不过是一个三品的侯爷,怎么就能让地方的官员怕成这样?”文馨儿真是又气,又有些摸不着头脑。
季夏缓缓的松开自己刚刚握紧的手指,道:“安阳的官也地方官不一样,不是官职越大就越有权利。安阳的官哪怕是只有七品,只要是太后身边的红人,那常常一句话就能改变很多事情。”
于露忍不住道:“太后肯定不知道安远侯圈地吧?若是知道,怎么会容忍?”
季夏摇了摇头,叹息道:“太后肯定知道!于露,你是不知道‘宠臣’这二字所代表的含义。不过,太后不知道所有的实情倒是肯定的,毕竟这么大的事情,就算是宠臣也是做的有些过了。”
过了?这么大的事情,涉及这么多的百姓的生存,竟然只是两个字“过了”就可以解释的?
“你们中肯定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来到安阳。”季夏严肃道:“这只是你们在这里看到的第一件事,之后,你们可能还会看到更多的不公平的事情。但是,切记,一定不要在这里卷入任何的事情里面去!因为,在这里没有人能保得住你们。”
一阵沉寂之后,众人齐声道:“是…….”
这里不是凉州,这里没有他们的父母,没有他们的人脉。这里,他们只有自己和身边的伙伴们。
在没有能力保住自己之前,先不要想着去干涉别人的事情。
钰国公府这几日的气氛也是渗透着冰冷,来源嘛,自然是他们的少爷。
“把查到的资料都给她了?”长孙璟正在绘制一幅红梅,朱砂在他的笔尖绽开,分外的美丽。
暗羽几乎是秉着呼吸道:“是得,季姑娘知道之后十分的生气。”
“然后呢?”长孙璟微微停笔,重新将笔尖润了润。
暗羽被长孙璟压迫一样的气势弄得头更低了一些,但是声音还算沉稳:“季姑娘交代了身边的那些学生不要在安阳多管闲事,就没了。”
长孙璟直截了当的道:“她就没有在之后问赵安定关于我的事情吗?”
来了!暗羽就知道今日自己有这一关要过,他咬咬牙,道:“没有,而且,季姑娘今日已经吩咐人好好的装饰了一番杨城酒楼,还亲自下厨准备年夜饭,应该是要在酒楼和那些学生们一起过年。”
长孙璟停笔,红梅图已经完成,他对着暗羽微笑道:“很好。”
冬日里天黑的早,所以季夏的年夜饭也就摆的早。
火锅,烤肉,还有香醇的美酒。美食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青麓营学子们的思乡之情,也缓解而来这几日以来听到的那些消息的不快。
含风,含雪,含花,含月。
十一,十二,十三,十四,十五,十六。
还有,赵小二。
听闻季夏会在安阳过年,他们一早就定下了行程,纷纷在年夜饭之前赶到了季夏的身边。他们都是季夏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最先碰到的,和她一生相关的,重要的人。
“小姐,这虾是赵老板从徐州带来的,一路冰冻,特别新鲜,您快尝尝!”含花一直跟在赵小二的身边,和赵小二的感情最深,所以知晓赵小二心意的她这个时候自然不忘为赵小二说好话。
季夏在大周自然是不能像现代一样随意的就吃到反季的水果蔬菜,各地的特产,对吃本来就兴趣很大的她立刻毫不忸怩的将四只大虾夹到自己的碗里。
“真好吃啊!”季夏满足的叹道。
赵小二的耳朵边不由得露出一点微红,他笑道:“你喜欢就好,虽然说这一路也算是干得很快了,而且是用冰冻,可是犹不及当地刚刚打出来的好。”
季夏怎么会听不出赵小二的弦外之音呢,她将嘴里的菜全部都咽下去之后,才道:“知道啦,以后有时间,一定去你那里玩玩。”
赵小二本来性子就直,这个时候脸上的笑容就不由得更大,耳边的红色也蔓延到了脸上。这一下,不光是季夏这边的人,就连不少青麓营的学子们都看出了其中的不对。
赵安定也看出来了。
对于这个八百年前可能是一家的同姓大哥,赵安定只能不断的叹息。赵小二明显是个老实人,也明显是的确真心对季夏好的。可是,大哥,你知道钰国公吗?
赵安定简直都不敢去想钰国公看到这个场面的脸色,那绝对是要命的!
幸好,钰国公现在一定在宫里面参加晚宴。
大周朝堂的除夕晚宴只有三品之上的官员才可以参加,可是朝廷上三品的官员不少,因而大殿之中,座无虚席。
皇帝陛下年龄小,又逢身子不适,早早地就退席了,只有太后一人在珠帘后面坐着,隐隐绰绰的只能看清楚一个挺着肚子的人影。
对啊。不少人心中感叹,先皇的遗腹子也快要出生了。
当今陛下生出来的时候看着十分的伶俐,先皇也因此分外的爱重。可是不知为何长大之后倒是平庸了起来,连带着身子也一直不大好,长长一病一痛的。要是太后生下来的这个孩子是男孩的话……
已经有人想到了刚刚太后和皇帝之间明显不怎么和谐的氛围,突然有些担心大周的将来。
唉……现在想这些也是无用,只能期盼太后生下来的是为公主就是了。那么,哪怕将来将这位公主封为护国公主,他们也都不反对。
易清涟今日特地让人用上了珠帘,而非纱帘。纱帘的话,别人看她是不清楚的,可是她看别人也是不清楚的。不过珠帘就不一样了,坐在下面的群臣看不清自己,可是,自己却可以凭借着珠帘的一些缝隙,看着下面的人。
钰国公,长孙璟。
丰神俊朗,如珠玉一般的人。
长孙璟和易木华分别坐在易清涟座位下的一左一右,大有分庭抗礼的趋势。可惜,两人自进入大殿之后除了问候就再也没有其他的焦急,这让不少想看好戏的人无聊起来。
品着杯中的梨花白,长孙璟微微皱眉。以他的武功,怎么可能感觉不到上面的视线?他实在是厌恶。
“太后。”长孙璟突然站了出来,微微一笑道:“臣今日新作了一副红梅图,想赠予太后。”
易清涟立刻一喜,身子都向前一倾,道:“钰国公有心了,不知这红梅图现在在何处?”
长孙璟看了立在座位后面的暗羽一眼,暗羽立刻将抱着的卷轴拿到大殿的中央,缓缓展开。
钰国公的画技,就算不好,所有人也会夸赞不已。更何况,长孙璟是那种画个花瓣都能闻到香味的人。
易清涟在珠帘之后看不真切,稍微有些着急,便道:“这话哀家收下了,拿上来吧。”
立刻有内侍下了台阶,去拿暗羽手中的画卷。
红梅图在珠帘之后再次被展开,易清涟欣赏了许久,久到底下的大臣们以为她不喜欢钰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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