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哥,其实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招娣放下筷子,愧疚地说道,“我不该让你为我担心。不过你放心,楽殿下虽然脾气不好,但他没有为难我。”
说着,她将前因后果都详述了一遍。
景如是点点头:“原来如此。”
“大哥哥,你会生我的气吗?”招娣咬着嘴唇,地下了头。
没料到,景如是却答道:“我很开心。”
“啊?”招娣抬起头来,大眼里布满了诧异。
景如是摸着她的脑袋,笑道:“傻丫头,我一直都知道你很聪明,现在连皇帝的子孙也比不上你,我当然开心了。既然你已经答应了康之楽,而且你也打算信守承诺,我也不会阻拦你。但是你要记住,一旦那小子敢欺负你,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
“知道。”招娣用力地点头,眼睛弯成了两弯月牙。
借此机会,景如是不忘劝说道:“招娣,你要明白,这个世界不是每个人都能幸运地拥有一个聪明的头脑的。你聪明,但是你只围绕着型,他脆弱于是你就坚强,他娇生惯养于是你就想法设法迁就他,就连读书这件事情上,你也是为他而学。虽说世人都觉得‘女子无才便是德’,可那都是愚蠢之人的偏见。在景府里,只要你想学,我一定会找最好的夫子来教授你。”
招娣低着头,一语未发,半晌之后,声音低低地说道:“大哥哥,我一直没告诉你我的身世。其实我是半汉半胡,我与型并不是同一位娘亲所生。”
景如是心中稍微有些许惊讶,虽然她也曾猜测过招娣并非正室所出,但并没想到她的母亲会是胡人。因为这个时代汉胡是禁止通婚的,况且招娣长得也并不像胡人。
不过她没有表现出丝毫诧异之色,静静等招娣说下去。
“我没有见过我娘,不记得她长什么模样,也不知道她的名字,只依稀从其他人口中听到,我娘生下我之后,就被我爹给赶走了。因为我的胡人血统,我爹本来是打算将我卖给大户人家做奴婢的。那时候型的娘刚嫁进来,她见我长得不似胡人,便劝说我爹留下了我,还把我当做自己的女儿抚养长大。我很感激大娘,所以,我要对型好,尽我最大的能力保护他。”
说到最后,招娣抬起小脸,目光里充满了坚持。
“型知道吗?”景如是问道。
“不知道。”招娣摇摇头。
“你的身世是听谁说的?”景如是又问。
“听家里的下人们议论的。.”招娣轻声道。
“你大娘不禁止他们私下议论吗?”景如是再问。
招娣愣了楞,慢慢摇了摇头。
景如是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招娣是个惹人心疼的好孩子。可是这样懂事的好孩子,却遇到这样的父母。收养她却又不隐瞒她的身世,这样的做法是为了时时刻刻提醒招娣她低贱的出生以及蒙受的恩惠,让招娣活在自卑与报恩的世界中。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暗示下,招娣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这个观念,所以在型面前她保持者仆人的卑微姿态,一生都在为这个“主人”而活。
有一点景如是绝对相信,那就是她爹是看在她长得不像胡人的份上才留下她的。无关恩情,只有算计与私心。
但这些成年人阴暗卑鄙的心理又怎能启口,来戳破招娣的幻想,来颠覆她的信念?
景如是的心里有一丝丝抽疼,却不能不微笑着说道:“你尽到了好姐姐的责任,不过型毕竟是男孩子,他不可能永远躲在你的羽翼之下。你也该放手让他锻炼锻炼了。”“嗯,我会和型说的。”招娣听话地点点头。
三日后,当招娣随型回到国子监内,一个让她意外的人却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今晚来替本殿写课业。”康之楽嫌弃地看着正卷起袖子搓洗衣服的招娣,酷酷地撂下命令。
“啊?”招娣本以为不会再见到他,有些错愕。
“啊什么啊,听不懂本殿的话?”康之楽威胁地盯着她,口气不善。
“我以为你不会再叫我写了。”招娣眼睛看向别处,她其实不喜欢康之楽,巴不得他永远别出现。
“谁给你的蠢念头?”康之楽狐疑地眯起眸子,质问道。
“因为我是胡人啊——”招娣的声音小了下去,她怕被更多的人知道。
“哼,胡人果然都是一群蠢家伙。”康之楽从鼻腔里发出不屑的冷哼声,“让你来你就来,少废话。”
“哦。”招娣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一脸蠢相。”康之楽怎么看她都觉得不顺眼,骂了一句才转身大步走开了。
“你要是聪明就不会要我代笔了。”招娣小声嘀咕道,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康之楽似乎听到她在嘀咕,于是回过头来,却看到招娣又在专心洗衣服了。
国子监内的傍晚冷得让人发抖,招娣的手泡在冷水中,冻得通红,连鼻头都有些红肿。.
康之楽皱着眉头,看她卖力地捶打,越发肯定她是个蠢货了。这么冷还要洗衣服,冻死算了。
然而脚步却不知不觉地走近她,在招娣抬起头诧异的目光中,康之楽扔下了几片金叶子:“叫其他人帮你洗,真是蠢死了。”
说完,他大步离开,剩下不明就里的招娣傻傻蹲着,半天忘了反应。
此时京城的另一头,正华灯初上、红粉飘香。燕瘦环肥的姑娘们依靠在勾栏边,挥动罗帕,扭动身躯,娇笑着招呼正匆匆赶来的客人们。
一辆辆或朴素或华丽的马车疾驰而来,停靠在青楼门口。越来越多的人如潮水般涌入各大大小小的青楼。
京城的夜晚才正要开始。
“殿下,这是从天山采摘而来的上饶白眉,有凝神静气的功效。解语特意为殿下泡制的,请殿下一试。”女子低眉顺眸,一双纤纤素手端起茶盏,软语温浓地说道。
“搁在一边吧。”丰神俊朗的男子宽袍广袖,端坐在软垫上,举手投足间散发出浓浓贵气,语气却清冷寒凉。
“是。”花解语伸出的手臂在半空中僵住,但马上恢复了常态,依言将茶杯放在康惜赐右手边的矮几上。
“皖南别苑的事如何了?”康惜赐凤眸微垂,浓密纤长的睫毛在高挺的鼻翼两侧洒下淡淡的阴影,遮掩住了眸子里的寒冷与锐利。
花解语柔顺地蹲跪在他的斜后侧,声音温软恬谧,倾城倾国的容颜在烛火下更显得美艳无方,她回禀道:“回殿下,梁柱已被做了手脚,墙体也已开始剥落,待到巡检时,别苑就会支撑不住而变作危房。此事一旦上传到陛下那里,作为监督史的太子殿下定然脱不了干系。”
康惜赐摆弄着手下的棋谱,似漫不经心道:“巡检也快了,切记做得干净利落。”
“解语遵命。”花解语低头,又请示道,“那参与此事的人该如何处置?”
康惜赐抬眸看向她,目光足以让她的心又冷上几分,他启唇,缓缓说道:“斩草除根,还需要本王教你吗?”
花解语心脏一个漏跳,赶紧伏低身子,惶恐道:“解语失言了,解语知道该怎么做了。”
“很好。”康惜赐得到想要的答案,便毫不留恋地起身,在离去时,扔下了下一道指示,“徐州总常明日会来香江阁,你应该明白该做什么。”
“解语明白。”花解语恭敬柔顺地应道,待香闺门重新合上后,才缓缓抬起头来,一双美眸划过淡淡的哀伤。
即使知道与他的距离不啻天渊,即使明白他留下她不过是利用她的美色来迷惑政敌,以便探听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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