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清得了珵仪的令,前来迎我,一见我便笑道:“王爷早早就来了,和公主正等着您来用早膳呢。”
我脸上一烫,匆匆进了正殿。算算时辰,宫门刚开没多久,他说了今早在浣莲阁等我,没想到他竟来的这么早。
脸上的红晕和热度在看见案桌旁的周惠沅时瞬间被凝冻。是了,周惠沅昨晚歇在这里。
“云梨姐,快来坐!”珵仪起身朝我跑来,兴冲冲拉我在她旁边坐下,“早上小厨房做了好些好吃的呢。”
“昨晚睡的好么?”我缓了缓情绪,笑问珵仪。于此同时,听见他温润的嗓音,问了同样一句。
“昨晚睡的好么?”
四人之间的气氛立时凝结。
珵仪睁着溜圆的大眼,瞧瞧我,瞧瞧周惠沅,忽然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三皇兄,珵仪昨晚睡的好[沅姐和云梨姐都在宫中,珵仪想想就很高兴呢!”
景泽低低笑着,揉了揉珵仪的发顶,道:“你自然睡的好。”复又看向我,显然那句问候是对我说的,他此时想再说一遍。
人被嫉妒冲昏了头脑,自然什么也不会多想,只想宣示所有权。
然而,此时我十分冷静。
余光瞥见坐在我身旁的周惠沅,她虽面色无常,可将嘴唇咬的泛白;她虽看似平心静气,可她案桌下的手指攥的青白。
我做不到让她在众人面前难堪——
“珵仪,可以用膳了吗,我早都饥肠辘辘了。”我抢先一步,错开景泽的视线,岔开话题。
珵仪会意,招呼着元清她们将早膳都呈上来。
四人分明相熟,可现下相处倒叫人好生尴尬。
皇上寿辰在即,景泽还有许多事要处理,匆匆喝了几口粥便起身离开。我目送他出去,收回视线时,毫不意外却又十分尴尬地与周惠沅的视线撞在一起——她方才的目光也一直追随着他。
用罢早膳,皇后派人前来传话,要珵仪陪同招待从南越来的公主,遂今日无需我陪伴,因而我和周惠沅一起出宫。
面子还未撕破,总是可以一同走走的。我在心底安慰着自己,相信周惠沅心里也不好受。
“云梨,”周惠沅忽然止步,转身看我,“你知道,我同景泽哥是如何认识的么?”
我摇摇头。
环顾四周,这里人不多,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她低头一笑,少见的娇态,似是回忆起了他们初相见的那一刻。
“我四岁那年,随母亲进宫拜见皇后娘娘,一时贪玩,我与母亲走失,在这宫中迷了路。”她伸手指了指层层宫宇的那边,“看见那颗柳树了么?它如今那样粗壮。十三年前,就是在那里,我遇上他的。”
我沉沉吐了一口浊气,羡慕他与她有着十三年的情分。可是,感情一事说来着实奇怪。他与她十三年的相处,竟比不过我同他月余的相识。她始终未走进他心中。
“我知道,景泽胸有大志,所以七岁那年,皇上派我父亲戍守边关,我想有朝一日能帮他,所以哭闹着父亲,跟着去了边关。”她眼神灼灼,是沙场儿女惯有的坚韧和毅力。
“十三年的相识,我了解他,”她朝我笑了笑,带着她该有的得意,“比你了解他。”
“我知道。”我也牵了一抹笑,可我知道,这抹笑一定很难看。
“十年历练,我比你更懂他。”
我点点头,无可否认。
“可是,情之一事,不可勉强。”我淡淡开口,“慧沅,你该明白的。”
她身形微晃,垂着眼眸,咬了一下唇,复又抬头与我平视,倔强道:“自古婚姻之事,父母之命为大。云梨,你同他,也不易。”
看来,众人皆知,父亲与弈王是一条船上的人。原来朝堂之上的形势,竟然明了至此。
“只要他愿意,我们总有办法的。”我回视她,同样决然道。
她轻笑一声,“看来我们都有着相同的执念。无妨,来日方长。”
我笑了笑,不以为意。
我以为,只要我爱他,他也爱我,我们两个哪怕披荆斩棘,也终是能在一处的。
出了宫,默烟依旧在昨日送我进宫的地方等着我。看她疲惫的模样,我心头一跳——这丫头,该不是等了我一晚上吧!
我心中焦急,匆匆往默烟那里走,周惠沅自身后叫住我:“云梨,我哥哥与你也相识……既然如此,你,你就不要给他任何希望。哥哥他——”
我皱了皱眉,沉声道:“我明白,我不会。”
她在我身后似乎咕哝了一声“那就好。”
我此时恍然大悟——原来周惠沅看的这般透彻,她什么都知道,她对感情,一点也不愚钝。
只可惜,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那么通透的一个人,怎么就不明白,若是景泽对她有情,她何须苦等十年之久;就算我不曾出现在景泽的生命里,也会有别的女人走进他心里,而那个女人,始终不会是她。
他不爱她,问题不在我,而是在于他的心。
“主子!你没事吧!”默烟拉着我的双手,将我上下左右仔细打量一番。
“昨日我留宿宫中,宫里该是派人出来通报了,你怎么不回去?”我瞧着她双眼下淡淡的淤青,那是彻夜未眠,连眼都不曾合上一下的困乏。
她嘴一撇,不以为意道:“你留宿沈云渘那里,我哪儿还睡的着!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不用丽姨扒我的皮,我自己就把自己的皮给扒了!”
我被她夸张的模样逗笑,“你舍得,我还不舍得!现在回府,你呀,好好睡上一觉,我呢就叫小厨房准备些好酒好菜,咱们下午去瞧瞧木伯和朔凡。”
“那我要三只,哦不,四只鸡腿!”默烟欢呼雀跃,一扫疲态。
鸡腿是默烟的执念,她巴不得每只鸡能长八只腿才够她吃呢!
“三小姐回来了!”我刚下马车,府门的小厮就朝门里喊着,复又讨笑着凑到我面前道:“三小姐,弈王爷、二姑爷和二小姐都来了。老爷说您回来了就去老夫人那里坐坐,二小姐在那儿呢。”
既不是什么过年过节,沈云清怎么回了娘家?!
我让默烟先回东苑,独自前往祖母的院中。
祖母门前,我听见里面有训斥声,便未立时进去。
“你嫁进徐府也有月余了,那几个妾氏可还老实?”祖母的声音是惯有的冷漠和沙哑。
“回祖母的话,她们对孙女还算恭敬。”沈云清喏喏答道。
她话音将落,一声瓷器被摔碎的炸裂声在屋里乍响,随即是祖母愤怒的训斥:“‘还算恭敬’?!你该知道,沈府费了多大的力气将你一个庶出的女儿扶为朝中二品大员的正妻!该做什么,怎么做,你心里最好清楚些!”
“是,孙女明白。”沈云清带着哭腔答道。
“这次回去,就将我身边的王嬷嬷带着。她会指导你该怎么做。”祖母的声音又沉了下来,更显嘶哑。“你娘虽然被升为平妻,可这个家,还是我做主的。云清,你要早点给徐大人添个嫡子。肚子要争气,必须是儿子!”
沈府上下的冷酷无情,我早已见识深刻。我不想再听下去,遂打算离开。
“三小姐不进去么?”祖母院中的一个丫鬟见了我,急忙问道。
“不了。刚从宫中出来,我累了。”
我没闲心再听那丫鬟说什么,加快了步子离开祖母的院子。
离东苑还有一半的距离,弈王不知从哪里跑出来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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