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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点头,她才肯翻身上马。
“默烟,”我抚了抚马儿,仰头朝她道,“我此前答应你的,做到了。”
我悄悄一路尾随,亲眼看着默烟出了城门。
至此,我所有的计划一一实现。
昨日晚膳后,江夫人派人邀我过去一叙。她塞了一块布条和一封信给我。布条上面有隐隐的奶香。看她心急如焚的样子,我自然猜到,这布条是沈云清的孩子的。
唐景泽给我的信,他说孩子在他那里,要我第二日午时之前跟他的近卫碰面,若是介时他的近卫见到我了,这孩子就会平安无事地还给我。
沈云清拼了命留下的孩子,她临去前将这孩子的安危托付给了我。
我本打算在昨夜见到苏赫后,让他和默烟一起去徐府将孩子偷出来,随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可唐景泽太了解他的父皇,也太了解我了,他知道我会逃,于是用孩子威胁我。
所以,谁都可以离开,只有我不能。
“沈小姐,可以关城门了么?”唐景泽的近卫悄无声息出现在我身旁。“午时已到。”
“好。”
“孩子呢?”
“王爷已经派人送到相府了。”
“咚——咚——”长绵的钟声自皇宫传出,响彻锦都内外,钟声所到之处,闻声之人皆俯身跪拜。
人群中的啼哭哀嚎越发汹涌——皇上,驾崩了。
我被带回府里时,夕阳早已隐匿在厚重的云层之后。
沈府还是沈府,只是物是人非。
前厅黑压压地聚了许多人,我在前厅门口站定,他们自发让出一条道来,道路那头,是宫里来宣旨的公公。
来传旨的公公见我回来了,端了端臂膀,将圣旨拿在手上,高声唱道:“丞相沈方接旨——”
沈府上下几百号人都跪下接旨,连我瘫痪已久的祖母也躺在椅子上被抬了过来。
先帝归天,国丧哀哀,新君初立,承孝治邦,然丞相沈方,以权谋私,更勾结弈王唐景焕,意图谋反,其心可诛,罪不可赦,遂免其丞相,择日斩首以正风气,然念起昔日功勋,沈府众人,免去死罪,男子流放,女子充为官婢。钦此。
父亲领旨谢恩,祖母却呜呜地挣扎着,似是有话要说。
“沈氏,你要抗旨?”那公公尖声质问祖母。
谁都知道,祖母中风不仅动弹不得,更说不出话来。
在场的人,包括父亲,没人敢去为祖母争辩几句。祖母就这么,亲耳听着她兢兢业业经营了一生的沈府顷刻崩塌。
她瞪圆了双眼,嘴角不断流出白沫,这样的情状持续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她忽然浑身一阵痉挛,登时安静下来。
“母亲——”父亲终于忍不住,哭嚎着及膝向她。
“罪人沈方,你做什么?J上圣旨还未宣完,老实跪着!”
随后来了几个侍卫,死死地将父亲摁在那公公的脚下,他的脸贴在地上,被按地变了形。
“皇上口谕,沈府众人接旨——”
“朕听闻,沈氏有女云梨,素不受其父喜爱,今朕念其在先帝生前侍疾有功,特许沈云梨从沈氏族谱上除名,此旨一下,沈云梨不再为沈府之人。”
我不敢置信地抬头,却见那公公上前几步,“沈小姐,皇上说了,若您接了这道旨意,您可以保一人免受流放之苦。”
他说罢,看了一眼跪在江夫人身后的沈云箫。
蛇打七寸,唐景泽死死捏住了我的软肋。
“云梨——”江夫人在我身边哀求道。
人心最凉薄。可人心也是肉做的。父亲眼中的乞求是为了给他沈家留下唯一的血脉。
可他不惜让我背上不孝的罪名。
我重重地磕头,绝望道:“沈云梨,接旨。”
而后,那公公宣了最后一道圣旨,那是我与唐景泽达成的约定——他放过沈云清的孩子,我则入宫,成为他的妃嫔。
只是,我没想到,他竟然封我为宸妃。宸妃是前朝高宗为了自己最宠爱的妃子所设的封号,位分虽比皇后低一等,但却集了皇上所有的恩宠于一身。
呵——他以为,这般高调地将他对我的宠爱宣告给天下,便能抹掉我和他所有的恩怨情仇了么!
最终,沈府的府邸并未被封,只是里面所有的人,除了沈云箫和那个呱呱啼哭的婴儿,都被赶出府。这昔日门庭若市的相府很快会成为荒芜的牢笼。
被带回宫前,我抱了抱那个婴儿,他哭累了,眼角挂着泪便睡着了。
红嘟嘟的小嘴,粉嫩的小脸惹人怜爱。可惜他这么小就失去了双亲。徐府被满门抄斩,他的亲人只剩下沈云箫和我了。
“姐姐,”沈云箫向我磕了头,“对不起。”
我示意他起来,“沈府落得如今的下场,你怪不怪我?”
“造化弄人,一切都是父亲咎由自取。姐姐已经尽力了,云箫知道姐姐的苦。”
我塞了块软玉在那孩子的襁褓里,“他还没有取名字吧。”
“没有。”
也是,他出生没几日便被唐景泽带走,将幼小软弱的他当做要挟我的棋子,在意他的人来不及为他起名字,不在意他的人根本不在乎他叫什么。
念及沈云清最后的期盼,我道:“叫他徐稳,小字平安。希望他安稳长大,平安过一生。”
睡梦中的婴儿忽然翘起嘴角,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会有奶娘过来的,沈府没落了,你要多小心。”
“姐姐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