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刚刚注意到我已经换了发型啊。
【这个是在船上剪的,好了,相比起这个,我的头发一点都不重要。。。。。。母亲为什么会交给我一绺头发?这有什么特别含义吗?】
【母亲说,这是她年轻的时候剪的,保存到现在已经有二十年了。】
人的毛发主要有蛋白质构成,想保存二十年并不是什么难事。
【原来这是母亲年轻时的头发啊,二十年的话。。。。。应该是我四五岁的时候吧。】
【母亲跟我说了一个故事。。。。。。那还是在二十年前,那时的父亲还是朝仓义景公手下的家臣。。。。。。。】
当时父亲的日子过的非常贫困,刚开始时朝仓义景给了父亲三百石的俸禄,这本身并不是小钱,但由于父亲还养着一群家臣,就显得入不敷出了。
一切家具什物和衣服全都卖掉了,每天都要为了食粮而奔波。在这么困难的状况下,母亲努力地支持着父亲。
在这个时期,两人的孩子(就是我啦)也出生了。这就是在当时着名的和歌大师松尾芭蕉的《当代记》里所记载着父亲在侍奉织田信长以前的情景。
据说在称念寺,父亲与寺院的人们交流甚多,参加了很多连歌会。
父亲:【我们老是让别人款待,一次两次还可以,久而久之,就会令人憎恶,把我们当成是蹭吃蹭喝又吝啬小气的贪财鬼的,再也不会有人邀请我们的。。。。。。】
母亲:【是啊,您说的没错。。。。。。】
父亲虽然这么说,但是他自己也明白,明智家现在的情形非常的困苦,根本没有邀请并款待客人的余额。
可是数日后,明智家还是邀请了寺院的人们,更令人吃惊的是,当天的招待非常之丰富。当然,这都是母亲准备的,所有被邀请的客人都非常满足,父亲自己都不敢相信。
父亲:【今天的连歌会非常成功,大家都很高兴。可是,你是如何准备这次款待的?】
母亲默不做声取掉了遮住头发的头巾,父亲大吃一惊,原来,母亲一头又长又美的黑发,被一刀切断了。
父亲:
【啊!?。。。。。。熙子!!你的头发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
母亲:
【。。。。。。我。。。。。。我把头发卖了,这样才有钱去买招待客人的料理。。。。。。】
父亲:
【什么?。。。。。。你居然。。。。。。抱歉。。。。。。我真是没用,竟要妻子卖掉最宝贵的头发。。。。。。】
父亲一边哭着一边道歉。
母亲:
【没关系的,不用担心。头发还会再长出来的嘛。】
这件事,也就是松尾芭蕉所咏之词句【月さびよ明智の妻の咄(はなし)せむ】的根源。
后来,越前东部爆发了加贺一向宗挑起的一揆之乱,父亲参加了平乱战役并立下功勋,他的铁炮技艺受到了朝仓武士的关注,经家老青莲景居推荐,担任了朝仓家的侍大将。
地位提高,俸禄也随之增加,日子才算好过一些。
在那个时代,女子的长发是与性命一样宝贵的东西,母亲为了支持父亲,卖发买粮,此举非常伟大,成为一时的逸话。
父亲和母亲夫妻关系非常和睦,可谓是夫妻的典范。
。。。。。。
我叹了一口气。
【以前也读过《晋书》,晋朝有一个大臣叫做陶侃,他的出身非常贫寒,年轻时朋友来他家拜访,无钱招待,他的母亲便减掉了自己的头发卖了,用钱买了酒菜来招待客人。。。。。。母亲一定是听过这个故事,才会。。。。。。】
我拿着这一绺头发,似乎又看到了母亲。
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
【我明白母亲的意思,即便今日已经大富大贵,也不要忘记了过去的贫苦吗?。。。。。。嗯,忆苦思甜,母亲的良苦用心我收到了。。。。。。】
【大人,这只是其中之一。】
【嗯?】
【大人,您知道为什么这一绺头发本是卖出去了,但为什么现在又回到您的手里吗?】
呃。。。。。。这个问题我还真的没想过,难道是父亲或者母亲又把它赎回来了?
【是父亲,他在当天晚上就跑到了钱庄,将这一绺头发又赎了回来。】
果然如此。。。。。。咦?等等,父亲哪来的钱啊?家里不是已经贫困至极了吗?
【父亲把当年外公,也就是道三大人赏给他的肋差给卖掉了。】
【。。。。。。】
这里不是幕末时代,武士典当赏赐物的情景还比较少见,在这个年代,武士需要安于贫困。
如果这么做的话,就会招来主家的厌恶和同僚的鄙视。
父亲最钦佩的人就是养育他长大的斋藤道三,我很清楚后者所赏赐的东西对于他而言代表了什么。
【真是想不到啊。。。。。。】
【母亲跟我说,人与人之间永远都是需要相互扶持的,在困难时如此,在富贵时依然如此,他们夫妻二人之所以能够风风雨雨走到今天,便是相互倚靠,相互慰藉的结果。。。。。。其实不仅是夫妻之间,朋友之间,主仆之间都是如此,大人如今位极人臣,德隆望尊,都是家臣的辅助,同僚的支持以及主家的赏识的原因,这三者缺一不可。】
【母亲是要我随时与他人保持良好的关系吗?】
【不仅如此,母亲也在提醒您,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过度重视自己。】
【这话怎么讲?】
【如果太过重视自己,就会越来越以自我为中心,这样的人最后只会变得胸心狭隘,自私自利。】
【。。。。。。】
【同样的,如果过度重视自己的力量,便会忽视他人的存在,最后变得目空一切,骄傲自满。】
【原来还有这层含义。。。。。。】
【没有谁的成功是完全依靠自己的力量的,一个成功者的身边往往伴随着成百上千,甚至上万的支持者。】
香姬将她的手放到了我的手上。
【所以,大人,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不过您是怎么看待阿香的,阿香都会在您的身边。】
【谢谢你,这一绺头发我会好好珍视起来的。。。。。。不不不!】
我揉了揉不知道什么时候变红的眼睛。
【这东西对我和家族而言太重要了,我要把它奉为家宝,留给后世子孙,让他们也知道其中的深刻道理。】
【这真是再好不过了。。。。。。对了,还有最后一个意思。】
【还有什么呢?】
【母亲即将离世,而父亲早就遁世出家,,也就是说,大人你的身边已经没有父母的陪伴了,从今以后的路,你必须要一个人走了。】
【。。。。。。】
【母亲说,自从十二岁以后,大人就变得越来越孤僻,也变得越来越不爱说话,不仅如此,言行举止都习惯性的把自己的心事隐藏起来,虽然没有任何人疏远,但也没有跟谁亲近,即便是跟父母之间,也不愿意敞开心扉说话,虽然在成为无视之后变得非常健谈,但那不过是为了应付官惩交际圈的表象而言。。。。。。】
【。。。。。。】
我跟这个时代,这个世界有着永远也不会消失的隔阂。
母亲说的对,我之所以看上去很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