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一盏昏暗的灯,直叫人从心里觉得绝望。
她欣慰又歉疚地看了方淮一眼,道:“淮淮,我也要走了。从今往后,只有你记得了。”
——从今往后,只有你记得了。
这句话里的绝望太重,方淮听出来她的意思,他并没有哭泣,反而笑了。
“我知道了。”他这样说,“母亲,你去吧。”
“我不会报仇,我会好好活着的。”
他没有再喊“娘”,也许这就是他抗争这个现实的唯一的无力的方式。只是他还是答应了殷南秋,他会如殷南秋意愿地活着。
于是那一天他失去了母亲。
院中的梅花凋尽,像凋谢了一场年华。从此以后,逆乾坤里几乎再见不到一点生机。
他寻到了殷南秋的尸体,把她埋到了梅树下。
夏日到来的时候,他只身去了雁回山。
杜月与李慕已经在那里等他。
也是造物神奇,他在母亲死的那一天,居然奇异地拥有了看透人心的能力,也许这是一种独特的感觉,也许这只是因为他对情绪的感知比旁人更灵敏些。
于是他就发现了那个棱角分明的小小少年深埋在眸底的野心与仇恨。
只是他并没有表现出来,他带着和善的笑容,走向他们两个。
如同走向一个新的世界。
而这个世界风霜满路,这个世界万花开尽,已不再有春,只剩下寒冬与孤独。
也许、也许会永远只有他自己。
——有些人永远闭上了眼睛,有些人失去记忆,有些人什么也不知道,更有一些人,知道却并无情绪。
他不会去报仇,有一个人只希望他好好活着。
只是他会永远记着。
记着那场大火,记着那些无辜枉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