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他几乎从未露出过自己真正的面容。
他总是伪装成一位位他不认识的人,以此来保证自己不会惹上太多麻烦。
他不曾甘心过,所以为杜月救人定下一个那样可怖的规矩,好像别人有那样的遭遇,就能稍微平复一点他的心情一般。
只是那并没有什么用。
他仍旧有一张见不得人的脸,即使极美极美,也无法显于人前。
因为曾经的魔女——曾经这武林中最喜怒无常,令人咬牙切齿的女人——殷南秋也生了一张这样的脸。
他的脸与殷南秋的脸几乎一模一样,又怎能被这些正道人士,又怎么能被天生畏惧反于正道的世人接受?
又怎么能被……嫉妒了殷南秋一辈子的叶效方接受?
他叹了一声,换了身平凡至极的衣衫,这样使他真正像一个没入人潮的普通人。
随后他往外走去,为了不让人发觉他与之前有甚么相同,他甚至故意跛着脚走路。
很快到了正午,骄阳酣畅地炙烤大地,颇有一种生死不休的局面。
已经快入秋了。都说七月流火,这样的阳光也不过是在人间最后的挣扎罢了。
很快它就会沦于冷寂。
到秋天过半之时,武林大会就会开始。
即便现在叶天歌离夜雪之毒已经解开,方淮不去武林大会也是不行了。
他是答应了殷南秋,答应了他的母亲不要报仇,只是他不想报仇,却总有人在逼他。
总有人一心要重复当年之事,执念太重,不肯放手。
不是我要入这江湖,而是这江湖非要我入——不是我要爱上自己的亲生弟弟,而是我无法抗拒这样的情感。
狠心断了也没有什么,也不过是这辈子不能再真正开心了而已。
方淮在临街的一家茶馆坐下,他点了一大壶毛尖,这茶馆的茶十分便宜,所以质量也并不好,至少方淮一口下去,能喝到好些茶叶末。
只是他却仿如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继续不动声色地饮着。
这时候,一位身着黑衣,脸上也戴着黑色斗笠的人突然坐到方淮旁边,那人开腔,声色浑厚,却十分吸引人,他道:“多年不见。”
仿佛与方淮相识极久。
——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