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可是在与我开玩笑吗?”楚璧慢慢镇定心神,一点一点向九号挪了过去。她如今的位置很危险,楚璧想着把她拉到安全位置。
孰料,他还未靠近,九号倏尔转过身来,衣袂飘扬,似是一朵黑色的鸢尾花盛开在飘渺的云雾间,带着浓重的冷艳和漠然的冰寒,涤荡在她的周身。而她就似来自暗夜的死神,等待收割人的性命。
“他们费了这么多的力气,不就是为了夺下这天下,成为这沧澜大陆的主人吗?天下覆灭了,他们就无需去争夺了。”她语气淡然,像是随口一说。
但是楚璧却不敢怀疑其中的真实性。最初的相识是因为钟叔对他的赏识,他对这个绝色的少年渐渐关注起来。离月皇城遇袭,他出于本心,总想着结交一些朋友,救下他。一路相谈,尽管他言语极少,他也渐知晓这个少年的不凡。诚山之上,他终于靠近他些许,晓得他一直放在心底的事情。最令他惊叹的,莫过于他平静淡然地训练队伍,摆出八卦阵,不仅让他见识到他的卓尔不凡,也让他人知晓他这个旷世奇才。震天下,本来是一个必死之局,他聪明果敢挽救了他的性命。楚瑶的无礼让他消失无踪,雾影森林再见面时他竟是说不出的欣喜,看着他身着女装,他的心底竟然有一丝渴求,若他真是女子又该有多好z关人的事件,让他更加认识到他的机智,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也是日益增多,因此,在得知他坠崖之后,竟是痛苦难耐。
他派遣手下之人日益打探,终于知道他还活着的消息。只是往事却是随风而去,这个平静的少年如今已是冰冷漠然,他用平淡的口吻说出覆灭天下的话来。这使得他不得不信,即便他没有颠覆这个天下,他也有能力让这乱世沧澜再经历一称劫。
“小九,无论上位者如何争夺,最终遭殃的都是百姓,这些普通人何其无辜。只是那位居高位之人一个命令,战火焚烧,他们就要经受鲜血的洗礼,痛失家人,这样对他们太残忍些。”
九号的瞳孔慢慢转动,最终定住,直直望着楚璧那双温润的眸光里,一个冰冷无情,一个悲天悯人,一个带着凛冽的寒风,一个如春日的暖阳。他们从来不是一路的人,只是这一次,让他们的立场更加分明而已。
“弱肉强食,同样适用于人类,没有能力,即使是死,也是得不到任何同情的。”
“悲天悯人,是这个乱世最不需要的东西。”
“楚璧,你身为皇室之人,早就该明白这个道理。”
她句句说得清楚透彻,却如一把把利剑直刺入他的胸口,使他再无喘息的机会。他又何曾不知道这些,他早就清楚了罢,只是依然希望将这份仁慈留到最后。他勉强勾起一抹笑意,缓缓问道:“那么小九又要如何?”
九号转过身去,俯视诚山下的苍茫之色,慢慢说道:“做一回执棋者,以这沧澜乱世为棋盘,以天下人为棋子,和他们下一局棋。输了,我乖乖留在这里,赢了,我要让他们承受我的怒火。”
“人命如草芥,在你们眼中一文不值。”楚璧闻此,闭了闭眼,慢慢睁开眼睛,似鼓起很大勇气才道:“小九,你不该与那些人一样的。”
即使听出他话中的勉强之意,九号也未有任何触动,反而道出更令他心伤的话语:“你错了,楚璧,我向来如此。在我的眼中,人命从来都是低贱的,人与人之间本就是不平等的,强者胜于弱者,在于他掌握着他人的生杀大权,而弱者,就只能作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在我眼中,那些弱于我的人,我可以随意处置他们。你之所以认为我是不同的,是因为你从未看清过我。”
楚璧听着她的话,一颗心逐渐下沉,下沉,最终沉到他自己也无法触及的深处,胸口似是停止了跳动,温润的眸光里满是苦涩之感,他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倒是我自作多情了,自诩懂得小九,小九是成大事者。”
九号听着楚璧的嘲弄,眉头轻轻挑起,片刻又恢复目无表情,她走到楚璧身边,低沉着嗓音道:“楚璧,我看在你的面在上,再饶过楚瑶一命,如果她还是那样不知好歹,别怪我无情。”
说完,她就要从他身边走开,却被他攥住手腕:“小九,你这是何意?瑶儿怎么了?”
九号歪着头,漫不经心道:“你的好皇妹没有告诉你她做了什么事情吗?头脑愚笨之人还是有一颗狠毒之心的。”
“小九……”楚璧再要说些什么,却感到手背上一股力道袭来,九号已经掰开他的手指,与他擦身而去,徒留下空气中的清冷渐渐消散。那个黑衣少年头也不回地离开,没有恋恋不舍,只有清冷决绝。
楚璧颓然地看着那个少年渐行渐远,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如两条相交线,重叠之后,就再也没有亲近的可能。
……
“少主”安瑟恭敬施了一礼,这才禀告道:“域阁传来消息,九姑娘乘马疾驰到诚山,不过,没过多久,又下山了。在她离开许久,楚璧也下山离开,不过面色甚是难看。”
寒月离握着紫毫笔,在宣纸上写下一个“杀”字,笔锋尖锐,有着无可比拟之势,似冲破这宣纸,泠泠杀气泄漏在外面,让人不寒而栗。听完安瑟的报告,他这才放下手中的笔。接过若雪递上来的丝帕,擦了擦甚是干净的双手。
“阿佛匆匆忙忙奔向诚山,无非是见纯阳子。纯阳子与天随子一样,都是世外之人,定不会干扰这凡尘俗事,所以,阿佛扑空了,这次又是空欢喜一场。”
“是。据说纯阳子在九姑娘上山之前就已经离开。”安瑟接道。
“她与楚璧本就不同,起冲突是早晚的事情。吩咐下去,继续追踪阿佛的行踪,五族的事情也要着手办理了。”寒月离端坐于椅子上,轻敲着桌面。眸中淡淡的,谁也不知道他深处的想法。
“是”安瑟悄悄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