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哎”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就奔向户外。
户边门槛,久里倏然收步,回过头去望向自己的娘亲,她依然是血红一片,纵然是深夜,久里却清楚地探到了那触目惊心的红,并且在此后许多年都忘不了那刺目刺心的场景。
“娘……”久里稚嫩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里儿,活着!”惠闵贤眼望着自己的儿子,那像极了苍冬川的模子,是那样的小,那样的让人心疼。眼眶腾起了一层水雾,模糊了她的视线和他的模样——她多想让他陪自己变老,多想看着他长大,多想——哪怕只是再看一眼呢,看她此生最爱的两个人。
“走啊!”惠闵贤用尽力喝道。她回过头怒瞪着眼前的黑影,赤果果地,毫不畏惧地。她相信,钟家死去的人们的鲜血会深深地渗透进她足下的土地,在日后的某一天重新浮现出来,用血淋淋的事实证明这个世界的残酷!
久里紧紧拉着“钟奚茗”小小的手,毅然决然地,向后院偏屋的石室奔去……
怀仁坡,一人,一马,十八影。
“先生,”带头的玄衣男子单膝跪地,十字短剑已重新收至后腰,他左文右武地抱拳道,“属下丢了一柄剑,钟家上下七十三口,已毙七十一口……还有……”男子犹豫了一下。
“嗯?”马上的男人声音又似被冰冻了一般,等着下属说出那另外两个人的下落。
玄衣男子不由被冰冻激得打了个颤,随即恢复了毫不拖泥带水的良好素质道:“回先生,还有两人逃脱。属下无能,未能追回二人,请先生责罚!”
“确认了么?”
“回先生,是钟家八岁的小女儿和管家十岁的小子。”
马上的男人沉吟半晌,两个孩子?而玄衣男子则被这一阵沉默激出了细密的汗。
“城门要开了,再不赶路货便误了,老板还等着呢,走吧!”言罢,男人调转马头,驱马而行。而留在他身后的,哪里还有十八条黑影,分明是两辆载满杂货的马车和已穿就小厮衣装的卑微下人,总共十八人,不多不少。
细弱的歌声琴调打散了一池涟漪:“夜如何其?夜乡晨。庭燎有辉。君子至止,言观其旗……”
马上的男人缓缓闭上了眼,能活下去么?天,要亮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