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的杜一帆赶紧跑下楼去倒冰水,她麻木喝完通透水晶杯中的冒着彻骨寒气的冰水,乏力地说:“沈姐,我头疼,我想再睡一会。”
拂开她凌乱的发丝,扶她缓缓躺下,掖好宝蓝百子图缎面白边蚕丝被,坐在宽阔床沿守着她,心里七上八下。
如果她真听到了刚才的话,那后果……,还未开暖气,沈亚玲脸上沁着密密的细汗。
她没有睁眼气若游丝说:“沈姐,我想一个人休息,你帮我把天窗那块遮阳板拉上。”
屋顶那块可以看到星星的威尼斯手工艺人特制的精美玻璃,仍然晶莹剔透,仍然纯净得没有一丝一点的瑕疵,但此刻被遮阳板挡住了通往太极之路,如天堑般隔离了天与地之间的链接。
她咬住帕子不让自己哭出声来,都是她的错,是她,是她害了安南!原以为是安南好赌欠下巨额赌债,原来是这样……其实她早就应该想透,安南并不是嗜赌的人,怎会只去了澳门两次就坠落在赌场里?安南一向理性冷静,正常情况下绝不会欠上赌弛社会的钱。再则他一个无权无势的人,没有中人做保,赌翅借如此大的款项?大到卖了婚房,倾尽所有存款,还贪污五百万,这得多大的数字?
极低的呜咽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断肠。那日安南说他只喝了一点酒就失去了控制,可是安南酒量是好的,怎会只喝一点就会改变心性?她今日也喝了不少,心口也灼热得难受,头也如有人敲着木鱼般‘突突‘地疼,可她的心不迷糊,若真醉了难受的不得了,怎会还去赌钱?
他好狠,竟然用这样令人发指的手段对付她!就因她不从他,就因触犯了他的龙颜,就因不知天高地厚,就这么打击残害她!
头蒙在被里,白缎子的包单如招魂的幡。他岂止只是要了她的新房,他岂止只要了清白,他岂止只要她背负债务,他要了她今生的幸福和希望!他要了安南一生的前程!
可笑的是她为了莫须有的债务一次次对他强颜欢笑,一次次用身子换两万块的账务豁免。他好狠心,不动声色把她玩弄在手掌之中,铁石心肠地打压她,灭绝她所有的棱角,让她跟哈巴狗一样听话顺从。
即便盖着柔和的丝被,她也如进冰窖一般寒冷。她被他家人视为祸水,被杨丽萍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被他视为免费的应召女,在他打造的笼子里受着他们百般欺凌侮辱。她活得跟一只蝼蚁一样,却不能反抗只得听话,要是逆了他的龙鳞,她后面的亲人就会成为下一个逼她就范的牺牲品。
她已经害了安南,不能再害了家人,刚刚沈亚玲一直惊恐不安,怕也知道他的为人,担心他下毒手。
这一个心乱如麻,这一个心如刀割,这一个心胆俱裂,这一个心惊胆颤,这一个心急如焚,这一个心如死灰,都化成求生的本能。她要逃走,她一定要逃走,只有逃离他,她才有一线活的生机。
傍晚时分他回了莲郡,听到他的脚步声,她紧紧抓紧了被子,牙齿暗暗打颤。他轻轻掀开被子一角瞧她,她全身上下冒着湿气,如蒸桑拿一般。他拿了帕子擦她脸上的汗,触到枕头的濡湿,他轻轻抖动一下,轻声说:“小凝,别怕,没人会伤害你。”
她捏紧床单,含糊‘嗯’了一声。
他小心把她粘在眼旁的发丝往后拢,她不由自主地瑟缩着,他心猛烈跳动了一下,随后深沉地看她。
她往后退了一退,勉强笑着说:“睿寒,我头好疼,今晚你睡客房好不好?”
他凝神看她躲避的眸子,心渐渐往下沉。
她紧紧缩在一起,尽量让自己显得和常日无异,他很温润地笑着:“小凝,好,我今天睡客房,你全身都湿了,我给你放水你洗洗。”
她厚实的黑睫毛盖住了眼神,低声说:“好的,多谢。”
了解他越深,越是没了之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焰,也就明白不能以卵击石,否则就是惨烈的下场。
浴室水雾茵茵,如在迷雾之中。她浮在巨大的浴缸里,让漫着薰衣草舒缓芬芳的水流舒缓她的情绪,克制自己的冲动爆发。
这间主卧的浴室虽然没有一楼浴室宽大得极尽奢华,但这间浴室精致璀璨。米黄的主色调,白色轻纱浮动,墙面,天顶全采用威尼斯手工艺人打造的玻璃马赛克,涂层用黄金和白银以及点翠的蓝装饰,每一块马赛克都如一件艺术品,让浴室如水晶宫殿。
当初她是极心仪这样的装修,这座装修得如童话世界的城堡,是她梦中的家园。可如今她真住上了这样的房子,却如被罗特巴尔德关押囚禁奥杰塔的牢笼,看着金碧辉煌的美轮美奂,但其实就是一个描着金的大鸟笼。
卧室里卧具已全部重新换过,他矗立在窗前眼神飘渺,她敛了眉眼悄无声息钻到床上,把头缩在被子里。
许久他才走过来,轻言细语:“小凝,头还疼不疼?想吃什么,我让她们送上来。”
她低语:“我不饿,只是想睡。”
他轻轻地笑着:“小凝,我给你做扁肉。”
她摇头道:“不用了,我饿了会让陈姐给我做些吃的,我现在想休息,你忙你的去吧。”
他顿了一会方说:“那好,小凝,你好好休息。”
这一夜她几乎都是醒的,天还未大亮,她披了白色的绒袍子跑到花房旁的鸟语林,把门打得大开,解了系在鹦鹉脚上的细链子,除了那一对孔雀外,把林子里的鸟全放飞了。
陪着程睿寒晨练的杜一帆听到传来的鸟鸣声,抬头看五颜六色的观赏鸟飞离林子,着急地说:“程董,不好,夏小姐在放飞鸟,你赶紧让她别放了,这些鸟一直精细地养着,若放到外面的世界,不仅找不到吃的,还会有遇到各种各样的危险,怕是活不过三两日。”
他仰望着这些扑腾得往外飞的鸟,神色百般复杂,好一会才说:“一帆,你这段时间仔细盯牢小凝,别让她跑了,她要是落在孙晓哲这样的人手里,就会跟这些鸟的命运一样,活不了几日就会被折磨死。”
杜一帆神色一凛,抽着冷气说:“程董,你怎么知道夏小姐要逃跑?”
他唇角有着失落:“一帆,小凝说到底还是一个单纯的人,不管她怎么掩饰,但掩饰不了她的神态,她的眼神暴露了她的心思。”
周末这两天她和常日一样举止,除了要他睡客房外,其它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他顺着她,不动声色由着她。
周一他上班没有多久,她换了休闲的衣裤,穿了一双轻便的平底鞋,挽着大手提袋去步行街逛街。沈亚玲和杜一帆不离左右陪着她,她大肆采购着,又指使沈亚玲去给她买饮料,等沈亚玲离开后,她快步去卫生间,在卫生间她用一枚钻石胸针和一个和她差不多身高的女孩换了衣服,让那女孩戴着墨镜从电梯下楼。
那女孩盯着光彩夺目的胸针一时呆了,随后快速换了衣服,如风一样的速度按她的要求跑去电梯。
她在卫生间停留一分钟后,疾步出来走到不远处的消防通道,狂奔下楼,她的心如鼓点跳动,只要跑出这家商场,走到人流里,任杜一帆火眼金睛一时半刻也抓不到她。
从三楼跑到一楼,她不住擦着往外淌的汗珠,楼道里除了她的脚步声,就是自己的心跳声,在看到光亮的出口杜一帆平静地看着她,她握紧拳头,放软声音央求他:“一帆,你放了我,求求你,放了我,我知道你喜欢我,你放了我,我记你一辈子的好。”
杜一帆平静的面容瞬间发生着化学反应,往日如石头一样没有表情变化的面孔如炭火烧灼一样,一阵阵涌出红晕,他如被人抓住做坏事一般,惊慌紧张不敢直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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