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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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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永世难解的毒,就算一千遍一万遍告诉自己不能爱,却还是无法不爱。

米苏深叹一声,将那裴信小心地折好,妥帖地藏进自己的襟口,离心最近的地方。

抬起眼,她看向远处的木槿树,浅紫色的花朵,在暮色中渐渐凋零,当初夏的风拂过,嫣落无声……

而当使者回国,将米苏的回信交给夜骐,他看见那力透纸背的两个字,就仿佛看见了当时她气呼呼的模样,不禁笑弯了眉眼,心中无比愉悦。

嗯,其实这样鸿雁传书,好像也蛮不错的啊,虽然看起来……有点幼稚。

不过幼稚就幼稚吧,反正在他家娘子面前,他一向很幼稚。

于是,从此以后的每个月,可怜的使者就得在大骊和北越之间往返一趟,为他家陛下送“国书”。

信中的内容都是千篇一律的情话,偶尔他甚至还撒娇说自己这病那痛,身体不适,要米苏用柔情抚慰。

米苏无言,只能每次默默地收下信,然后默默地打发使者回去。

而大骊群臣则以为“国书”来往如此频繁,是为了劝降议和,因为自那次裴城之战以后,北越居然大半年再没有进犯过一次。

唯独裴凯哥,每次看着米苏眸底复杂的神色,猜到了几分,但他也并未道破,只在心里暗自叹息……

光阴如水逝,似乎只是转眼间,就又到了冬季。

夜骐的最后一裴信,是在过年那天送到的,这次的信中,只有一句话:

今年的除夕,你和谁一起看烟火?

米苏那晚,独自站在窗前,看着漆黑的夜空中,盛开的绚烂,泪幽然滑落。

夜骐,我此刻多么希望,身边有你。

而此刻的夜骐,正在御花园中,伴着那一树素梅,在雪中舞剑。

当漫天烟火绽放的那一瞬间,他收住势,静静地抬头仰望,那光芒照亮了他的眸底,却又在下一刻,再次归于黯淡。

只有她,是他心中永远不灭的光。

他闭上眼,唇边泛开一抹苦涩的笑。

有淡白的梅瓣,寂然飘下,落进他的掌心,他慢慢地收拢指尖……

除夕夜的惆怅还未消,次日清早,米苏带了香火纸钱,在裴凯哥的陪同下,前往郊外祭拜。

在米策墓前,米苏为自己和凤歌,各上了一炷香,又各叩首三次,双手合十,请求父亲在天之灵,保佑凤歌早日醒来。

裴凯哥站在她身后,默然而立,眼神复杂。

之后,米苏又前往祭拜于嬷嬷。

可走近之后,她却怔住:坟前摆着新鲜的祭品,似乎刚刚才有人来过。

裴璃回来了?米苏下意识地望向裴凯哥,而裴凯哥眼中,也有相同的疑问。

自那次裴璃走后,便再无半点消息,如今难道已经回到帝都?

而这时,裴凯哥发现远处的树林中,似有一个隐约的身影,他给米苏使了个眼色,暗暗指了指那一处。

米苏微怔,随即明白过来,两人一起慢慢走过去。

那个人影,大约是想逃,裴凯哥却出声叫了他的名字:“裴璃你等等。”

前方的人,终于站住,却没有回过身来,只是用僵硬的背影对着他们。

当只剩十几步远的时候,裴凯哥停下,许久才开口,声音沙哑:“过年了,怎么不回家?”

他……还有家吗?裴璃的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出声。

裴凯哥走上前,紧紧揽了揽他的肩膀:“走,跟大哥回去。”

裴璃将脸别向另一边,不肯看他。

而裴凯哥在此时,却忽然发现,他的颈侧有大片伤痕,不禁急问道:“你怎么伤成这样?”

裴璃抿紧了唇,没有回答。

自始自终没有说话的米苏,此刻在听裴凯哥说裴璃有伤时,也不禁仔细地上下打量他,接着发现了另一个异常之处:“你的脚……”

裴璃此刻看似站得稳当,但仔细看,却发现他的左脚,其实只有前半脚掌着地。

“到底怎么回事?”裴凯哥已是低吼出声。

裴璃知道再瞒不过去,低下头吐出三个字:“摔伤了。”

“在哪摔的?”

“雪山。”

“你去雪山做什么?”裴凯哥一句话问完,心中却忽然明了:“你是不是……去找雪莲?”

裴璃沉默不语,米苏却是心绪翻滚。

原来他离开,是去找唤醒凤歌的灵药。看着他满身的风霜伤痕,大约也能猜到,他受了不少苦。

米苏原本恨极了他对凤歌的无情,可在这一刻,心却渐渐软了下来。

“回去再说吧。”她低低地说,然后率先转身离开。

裴凯哥怔了怔,也不分由说地将裴璃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拖着他往前走。

他初时犹豫,但最终还是没有再挣扎,只是一直低垂眼睑,不肯泄露自己眸底的情绪……

裴璃现在这个模样,自然是不能直接进宫的。进了城,米苏没有再让裴凯哥陪同,只由随行的侍卫护送回宫。在临走之前,又隔着帘子轻声说了句:“收拾好了就进宫来吧。”

裴璃低低地“嗯”了一声。

这半年,他四处奔走,寻访各路名医,然而几乎无人知道血蛊一说,都只能告诉他些治标之法,让他想办法去找些滋补圣品,看能否有奇迹发生。

而他即便知道希望渺茫,也必须去试。

因此,当有人告诉他,千年雪莲是有起死回生的神药时,他便去了那万仞冰峰。一路上,风刀霜剑严袭,但他仍只能拼命攀登。

可当他终于抵达山顶,却发现那里,根本没有传说中的雪莲花。

那一刻,他近乎崩溃,不是因为辛苦,而是因为无望。

他的凤歌,真的永远都没有机会醒来了么?

痛悔交加的他,在峰顶整整坐了一夜才下山,却在途中,遭遇了雪暴,一时没抓紧绳索,就那样直直坠落悬崖。

那一刻,他忽然心念一转,若是……就这样偿还凤歌,是不是也许能换得,他们来世再相遇?

然而,上天并未就这样轻易让他抵去罪孽,他最终还是没死,只是摔断了一条腿,就这么一瘸一拐地走回帝都,给母亲上过坟,却无颜去见其他人。

裴璃的眼神,悄然转向身边的裴凯哥,在与他的视线相遇的那一刻,又快速避开。

裴凯哥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沉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到王府,裴凯哥扶着裴璃进了卓然馆。周围的仆役,都诧异地看着他们,却无人能认得出戴了面具,改了形貌的裴璃。

裴凯哥安排他沐浴用膳,无微不至。

裴璃默默地看着他为自己做这些事,心中百感交集。

吃饭的时候,裴璃为他和裴凯哥,各酌了一杯。

“大哥,我敬你。”裴璃微笑,一干而尽。

裴凯哥深深望了他一眼,也是一口气饮尽杯中酒。

倒转金樽的那一刻,双方的眼中都不禁有些湿润。

过去的二十年里,他们一直在争斗,为了权力,为了爱情。

可一直到千帆过尽的这一刻,才真正能像两兄弟一样相处,多么不易。

如果,他们当初能早些醒悟,会不会今日的一切,都会结局不同?

不过所幸,还不算太晚,至少,在有生之年,他们终于学会了相互谅解,而不是在彻底失去对方之后,才追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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