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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2月24日，下午5:30分。
空阴霾，云层压的很低，像是随时会下雨的样子。一辆银色的标致307在通向巴黎的四号公路疾驰，两侧是荒芜的原野，偶尔能看见掉光了叶子的白桦林，以及一片一片还没有来得及融化的雪。
坐在副驾驶的卷发青年从酣睡中醒来，他打了个哈欠，接着打开了收音机，换了几次频道，汽车音箱里冒出ArianaGrande的《7rings》。
年轻的卷发男显然很喜欢这首Trap-pop风格的歌曲，跟着音乐一边椅着身体，一边大声的唱道：“Thinkretailtherapymyneaddiction（到买买买的购物疗伤法我最近很上瘾）
Whoeversaidmoneycan'tsolveyourproblems（谁钱买不来我的快乐解决不了问题？）
Mustnothavehadenoughmoneytosolve'em（那你一定是没有足够多的钱罢了）
Theysay“Whichone“Isay“NahIantallof'em“（他们问我“您想要哪一款”我只想“我全都要”）
Happinessisthesamepriceasred-bottoms”。（幸福的代价就和ChristianLouboutin的奢侈红底鞋一样昂贵）
坐在后座的丑西斯表情痛苦的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直到他再也忍受不了，便将屁股挪到后座的中间，撑着扶手箱俯身关掉了收音机，顿时整个车厢就安静了下来。
唱歌唱的正HIGH的卷发男举着双手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丑西斯，不可置信的：“喂！你这是在干什么？”
“你是法兰西人吗？”丑西斯并没有回答卷发男，只是扭头看着他问了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当然是！纯正的法兰西人！”
丑西斯严肃的道：“既然如此，你应该喜欢法兰西音乐，法兰西音乐有了独一无二的性格标签，有伟大的德彪西和拉威尔，还有专注于悲壮英雄史诗的‘大歌剧’......这才是一个正常的法兰西人应该喜欢的音乐。而不是你刚才听的这些乱七八糟的流行歌，这种只讲究耳虫效应毫无结构美感的的玩意，根本不配称之为音乐！”
“我喜欢什么音乐，轮得到你来我吗？”卷发青年嗤之以鼻，冷哼了一声重新按开了收音机，ArianaGrande甜美的声音再次回荡在逼仄的汽车车厢内。
丑西斯再次一手抓着驾驶座的椅子靠背，倾着身子把收音机给关掉，让整个车厢重归于安静。
“你是不是有病？”卷发男青年怒斥了丑西斯一句，接着又一次按开收音机。
丑西斯毫不示弱，和卷发青年斗气似的再次把收音机给关掉。
两个人来来回回了三次，卷发男青年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他对着丑西斯怒吼：“这是我的车，你还要这样无礼，就给我滚下去！”
丑西斯耸了耸肩膀：“年轻人，没人这不是你的车。”
“既然是我的车，听什么音乐就该我了算！”
“年轻人，你这句话看似有道理，实则没道理，你得明白，你选什么音乐并不是你自己的选择，而是命阅选择。”
“你在什么狗屁？”
“我在引导你思考，你看你为什么会选择这首歌词全是毫无营养的口水歌呢？因为你从受到过教育，因为你所接触的媒体，因为你看过的那些电视，还有你刷过的社交网络，是这些东西在影响你的审美，他们用流量让你选择了你自以为你会喜欢的，而你也缺乏对自身的思考，从而陷入了对流量的盲从，这是典型的从众心理。所以这不是你的选择，是你自身命阅选择，也是资本的选择.....”丑西斯伸出蛇信子般的猩红舌头，舔了下嘴唇，他看着后视镜里的卷发男青年继续道，“而你，不过是数据时代的一个傀儡.....”
“神经病！我选择它只是因为我喜欢！”卷发男青年完全没去听丑西斯了些什么，他恼火的再次按开了收音机，然而他喜欢的那首《7rings》已经放完了，他转头对丑西斯，“你要是还敢关我的音乐，我一定把你给赶下去！”
“可不可以不要吵了？不就是一首歌吗？”正在开车的棕发女青年皱着眉头劝阻。
丑西斯再次把音乐关掉，并立刻开口反驳：“这可不是一首歌的问题，这关系到文化传承，以及自身的艺术修养，我认为年轻人应该远离这种工业化生产的，宣传消费主义的垃圾音乐！因为它毫无美感，也没有灵魂！”
“停车！停车！让这个混蛋滚下去！”卷发男青年怒不可遏的喊道，接着他又迁怒于自己的女友，转头看着棕发女青年大声埋怨，“就是你！不是你非要让这个怪人上车，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棕发女青年无言以对，很明显男友的斥责让她有些难堪，看样子她也觉得自己确实拉了一个怪人上车，在隔了好一会棕发女青年才开口道：“助人为乐有什么错？更何况他还是一个可怜的演员！”
“是啊！我只是个可怜的演员！”丑西斯冲着后视镜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颤声道。
卷发男青年觉得丑西斯还在挑衅，他拍了拍手套箱，怒气冲冲的命令道：“他可怜不可怜这不关我的事，我叫你停车，让这个神经病滚下去！”
“马上就到巴黎了，下了高速我就停车。”棕发女青年犹豫了一下低声。
“没关系，在这里停车也没关系，我可不想你们两个因为我而吵架！”丑西斯嘻嘻笑着。
“听见没有？”卷发男青年道，“他都了没关系了，赶紧靠边，让这个神经病滚。”
“先生，真的没关系吗？”棕发女青年通过后视镜看了后面的丑西斯一眼，但她并没有等丑西斯回答就已经开始减速。
“没关系，没关系Ｃ心的姑娘。”丑西斯耸了耸肩膀微笑着。
“那好吧！”棕发女青年打了转向灯，“哒！哒！哒”的命运之声像钟摆般敲响，银色的标志307慢慢的停在了应急车道上。从前挡风玻璃望过去，远远的能看见巴黎的城市际线，阴沉的幕压在亮着灯火楼宇之上，像是云赌海市蜃楼，棕发女青年有些抱歉的，“这里离市区已经不远了。”
丑西斯将他红色麻布袋放在膝盖上，“我知道。”他打开红色口袋，低声道，“现在到了再见的时候，也到了你们拿走礼物的时候。”
“不！不！不用了，谢谢！”棕发女青年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一丝窘迫的笑容。
“这是一开始就好的事情，一人一份，不能拒绝！”丑西斯舔了舔红色大嘴，微笑，这张丑恶而忧赡面孔在平安夜即将到达的傍晚容光焕发，他略有些兴奋的轻颤着声音，“来自命阅馈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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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标志307继续朝着即将被黑暗笼罩的都市行驶，抓着方向盘的丑西斯按下窗户，对站在马路边茫然不知所措的卷发男青年挥了挥手，大声道：“再见！祝你圣诞快乐！”
卷发男青年没有回答，此刻他的牛仔裤裆部湿了一大片，牙关不断的发出咯咯的声音，身体在不停的微微颤抖。当银色的标志307消失在低垂的夜幕中时，卷发男青年一屁股坐在了应急车道上，手中的黑色布袋应声落地，砸在水泥地面上，露出了一沓一沓的欧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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