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对了。
成婚讲究的不就是门当户对嘛。
王氏眼里只有米鹿,朝着翟为招呼了一番后,便由着他与米员外和几个儿子应酬,自己则拉了女儿进屋去了。
看着这些或熟悉或陌生犹如梦境的地方,米鹿只觉得鼻子发酸。可是,一想到王氏,她便忍住了。
只是任由着她拉着,絮絮叨叨地讲那些过往。
转过游廊,经过几间屋子,王氏这才指着一间精致的屋子说道:“这便是你小时候住的屋子了。”
进屋一看,*都是旧物,但一尘不染,齐齐整整的,显然是王氏不让人动,竭力保留着原样。
见桌子上还摆着一大桌吃的,米鹿便知这肯定是王氏一大早起来准备的。只是,她是在翟家吃过早饭才出发的。
这可怎么办。
为了不弗王氏的意,米鹿便道:“娘,这都是你早上起来准备的吗?要不,我去叫我相公来,一起吃。对了,哥哥们和弟弟吃了吗?”
想到这里,王氏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竟是把他们给忘了。不过没事,我准备的多,这次算是便宜他们了。茴香,你去叫他们过来吃早饭了。”
原本,米鹿觉得几个哥哥到自己的房间吃饭是绝对不礼貌的。但是,这又如何呢,不过是一顿饭而已,吃了这顿,谁知道自己还能坐在这里吃几顿?
想到这里,也就由着茴香叫人去了。
见满桌子的好吃的,米晔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豆浆,咬了口包子,又吃了口枣糕,这才腾出嘴巴来说道:“娘,你做的这些可真好吃啊。”
老三更是一边吃一边道:“说起来,我还没喝过娘磨的豆浆呢。嗯,真不错。哇,这是周婆婆做的荷叶鸡。天啊,这是我这么多年吃过最丰盛的一次早点了。”
闻言,米鹿心里明白,这是王氏十多年后第一次磨豆浆,她的四弟自然是没喝过的。
米晔见弟弟说了会让大家想起不开心的事的话,连忙给他捡了一个包子,成功地堵住了他的嘴。
见王氏满眼期待,喝了豆浆的米鹿这才拿起一块桂花糕尝了尝,还是热的,定是王氏早起的时候买的。
只是,入口的瞬间,米鹿有些想吐出来,因为她现在根本不喜欢这个味道,怪怪的。只是,看见王氏盯着自己,她只好又喝了一口豆浆,硬着头皮咽了下去。
她被那家人毒打、吞咽糠菜的时候,也曾的确想起过桂花糕的滋味,觉得这便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可是,经过了这十多年,为何会只觉得难以下咽呢?
桂花糕依旧是桂花糕,味道什么的都没变。只是,人经历了不少事情后,连带着口味都变了。
不管王氏现在如何想补偿她,不管她如何努力,这十多年毕竟都过去了,是再也挽回不了的了。
她曾经在心里恨过王氏,因为当年若不是她疏忽,她也不会受这么多苦。末了,还要背井离乡,远嫁山西,去一个自己完全陌生的地方生活。
但是,看着王氏鬓边的白发,看着她为自己做的这一件,米鹿又觉得于心不忍。
吃过早饭,一直处于兴奋状态的王氏又拿出了许许多多的衣服、首饰让米鹿试穿试戴。原本有些不耐烦的米鹿到底是忍了下来,又按照王氏的喜好打扮穿戴了。
果然,王氏更加高兴,一时间将自己压箱底的嫁妆首饰都翻了出来。她这辈子生了四个孩子,却只有米鹿一个女儿,因此平日里也没有人和她分享这些。
午饭的丰盛自不必说,直把翟为这个吃货吃得心满意足。王氏虽然没有像昨天中午那样继续无节制地往米鹿碗里夹菜,但也推荐了不少,据说都是米鹿小时候爱吃的。
如果说桂花糕只是早饭的时候令米鹿觉得不好吃的话,那么,中午这顿饭,米鹿吃的更加不对口。
因为但凡是王氏推荐的说是她小时候特别爱吃的菜,她一样都不喜欢。到了这里,她自己也开始迷惑起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自己的口味真的变了,还是自己下意识地拒绝小时候爱吃的一切菜色?
又或者,她在心里其实还恨着王氏?
想到这里,米鹿在心里直摇头。
母女间没有隔夜仇。不管过去如何,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她是不会恨王氏的。
晚上,在王氏的刻意要求下,米鹿和王氏睡在了一张床上。刚开始的时候,母女俩都不说话,沉默了一会儿,王氏才道:“鹿儿,你还在怪娘吗?我知道是我不好,当时不该丢下你去找你二哥。可是,我也没想到就是那么一会儿你就会被花子拐走……”
这一次,米鹿没有回答王氏。
见米鹿沉默,王氏心里便确认米鹿还是在怪她,于是,王氏不再哭泣,像是想到了什么,翻身就起来了。
“娘,这么晚了,你起来做什么?”
王氏却反常地没有回答她,只是自顾自走了出去。
见状,米鹿坐了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刚刚,她之所以没有回答王氏的问题,不是因为还怪着她,只是她实在是不愿意王氏继续背着这样一个包袱生活下去。
就算是翟家能体谅她,让她在青山县再住上几天,但是,他们终究是要回山西去的。而那时,王氏还是需要面对没有她的日子。
既然这么多年都能过,那么,以后也一样能过。不论是她,还是王氏,都是如此。
有时候,寻亲成功并不是万能的,更弥补不了什么。因为经过多年的变迁,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生活。很难,或者根本不可能去将就对方。
与其让王氏在自己走后肝肠寸断,倒不如现在就让她学会失望,学会适应。人,总是要活下去的。
于是,从头至尾,米鹿强忍着不去安慰王氏,让自己看上去冷酷一些。
自顾自起了床的王氏,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好一会儿才进屋来,只是,胸前堆着一摞盒子。
每个盒子都是那么的喜庆,倒像是礼盒似的。
事实上,米鹿猜得不错。
将这些礼盒放在桌子上,王氏又一一地将它们摆好,倒像是按照岁月的痕迹来摆放似的。
弄好后,王氏这才对米鹿说道:“你走之后,每一年到了你的生辰,我都没有忘记过。这里一共有十三个盒子,都是你生辰的时候娘特意买给你的。要不,你看看吧?”
见米鹿似乎不为所动,王氏自顾自地说道:“这个是你六岁生辰的时候买的,是一条裙子。你知道的,娘的针线虽然好,但自从你走了之后,娘便不会针线了,手抖得厉害,啥也干不了。”
“这是你七岁生辰的时候买的,是一串珍珠。你的皮肤白,戴这种圆润的珍珠最是好看。珍宝斋你知道吧,这个铺子的首饰最是精致。”
“这个是你八岁生辰的时候买的,是一块古玉。那次我跟你爹逛着逛着便看中了这块玉,觉得给你戴最是合适。你大哥非要跟我抢,我想都没想一耳光便打了过去。”
“这是你……”
还沉浸在回忆中的王氏还在继续说着,却被米鹿从背后一把抱着。于是她开始哭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米鹿也哭了,她这才知道王氏这些年过得这么不容易。
如果说她的确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可是,王氏就过得好吗?也许,在米员外和三个儿子的安慰下,她的伤口每年都能愈合一次。
但是,一到自己的生辰,却是又会残忍地将王氏还未结痂的伤口撕开,血淋淋的。
年复一年,根本愈合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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