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马就抖了抖白袍,瞬间弹了起来,对着逝以寻身侧恭恭敬敬作了一揖。
逝以寻掏了掏耳朵,模糊听见他叽叽喳喳说了点儿什么。她顺着一看,一袭金色衣袍差点将她双眼闪瞎。
视线渐渐清明,树下立了一个修长挺拔的人,比日照耀眼却比寒雪清冷。那银发拂风扬起,双目过于沉寂,没有丝毫表情。
这就是这么一个人儿。想当初宋白玉不还是一样,心无杂念,仿佛世间一切都入不得他的眼。到后头,不也还是一样,假正经。
逝以寻冲重砚招了招手,道:“快过来,坐。”
一股带着药香的风,随着他抬步走近而迎面吹拂。似乎在这短短的片刻时间里,一切感官知觉都在慢慢恢复。然后……逝以寻就怀疑自己浑身是不是已经被烤焦了,特么的怎么这么火辣辣的?
逝以寻捞起自个袖子搓了一层灰,再瞅了瞅,勉强放下心,与重砚道:“你这里,怎么安全措施做得这么马虎。我这一进去,差点儿就出不来了。”
重砚平淡无波道:“为何你一进去就成这样的光景了。”
逝以寻一抬头,撞进他的眸子里。尽管没有什么起伏,第六感却告诉她,他不高兴了。
逝以寻咽了咽口水,抬起手臂上的灼伤给他看,道:“你以为我想变成这样?”
白琅连忙打圆场:“闹成这样也不是青漓愿意的,请尊者……”
重砚一记眼风扫过白琅,后头两个字愣是从他牙齿缝里滑出来的,“息怒。”
重砚道:“闭门思过七日。”
“噢。”逝以寻默了默,本来不怎么服气,但见着这场面好歹也是她造成的,于是颓然应下,转身准备走。
哪想重砚又道:“我说的是白琅。”
白琅一听,比逝以寻的模样更颓然。可能是他压根就觉得他一丝一毫的错都没有。
后来逝以寻冥思苦想,总算晓得白琅他到底错在哪里的。大抵他把她介绍到这外三宫来,就是他最大的错误罢。
白琅这前脚一走,后脚素苒就领着一干小蜂蝶,挪着小碎步,尽管衣裙弄脏了也丝毫不影响她们走路的美感,娉娉婷婷地走过来,在重砚跟前跪下。
素苒道:“都是弟子们的错,不慎毁了炼药房,请尊者责罚。”
逝以寻不是个让人随随便便背黑锅的人,况且又不是多大点儿事,根本没有必要。
于是逝以寻道:“不是我烧火烧坏的么,关你们什么事。”
素苒得了台阶,怎想她顺着往上爬一下子将话头抛在了逝以寻的身上:“炼药房缺人手,是弟子将青漓带去炼药房的。但弟子已经再三叮嘱过,烧火炼药需一刻大火七分热度,三刻叙绵温三分,如此反复三次,一停两个时辰,一共九次才算一个回合。可能,可能是青漓忘记了没有掌握好分寸,才弄得如此结果,是弟子用人不慎。请尊者不要怪罪青漓。”
素苒这话说得好不温准,让人怪不到她的头上。逝以寻简直是无语了,可能真是她记性不好,竟忘记了她还有如斯嘱咐。
逝以寻耸耸肩,道:“这么说,你也不容易。”
重砚双目微窄,脸稍稍侧了侧,问逝以寻:“你还有什么话说?”
逝以寻晃着腿道:“尊者耳清目明,怎需要我说什么。也没有哪个能轻易糊弄了尊者的眼不是?这药房却却是我烧的不错。”
重砚视线半垂着落在素苒一干人身上,最终道:“既是知道自己用人不慎,就下去领罚罢。”
素苒柔弱的双肩一颤,带着委屈道:“是,弟子知道了。”
“白玉你真好。”逝以寻咧嘴,眯着眼睛朝他笑。
刚想起身去抱他,他蓦地抽了一下眉角,被逝以寻清晰地捕捉到。
继而某女意识到自己身上不怎么干净,也就不好再去抹脏他的衣裳,只好悻悻在衣角上搓了搓手,“不管怎么样,你的心都是向着我的。我真感动。”
重砚头一次这么跟逝以寻较真儿:“重砚,不是宋白玉。”
“反正都一样。”
他有板有眼道:“将药房收拾干净,不干完不许休息。”然后就转身留给了某女一个无限美好的背影。
逝以寻朝他大声道:“好好,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人走后,就只剩逝以寻一个。逝以寻反手变出一把铜镜来照了照。差点认不出镜中的汹人是谁。一呲牙,汹人也跟着呲牙,大抵从头到脚最白的也就那两排牙齿了。
收拾药房的时候,硕大的药炉也被逝以寻搬了出来。
逝以寻努力的爬了进去,顺出一把又一把被烤得膨胀的丹药,形状还真有些像爆米花,就是颜色是深褐色的。她尝试着吃了一只,觉得挺香脆,药味也消淡不少,完全可以当做爆米花来咀嚼。
晚上,逝以寻麻溜儿的换了身儿干净衣裳,带着爆米花去找白琅了。据说他还在闭门思过,连晚饭也没吃。逝以寻便大方跟他一起分享爆米花。
大抵是白琅真的是觉得口馋且药丸爆米花又十分的可口,他吃得很香,边吃边问道:“青漓,你是怎么做到的?这个松香酥脆,还蛮好吃的。”
逝以寻咳了下,支吾道:“噢,很简单啊,就是,就是用药师的药炉炸出来的。”
“青漓你真有才。”
逝以寻干笑两声没有作答。到底是药丸子炸出来的,她只象征性地品尝品尝就好,白琅吃得忒多,逝以寻也不好阻止他,于是有多少就上多少。
后来几天,逝以寻没再去看他,听说他过得相当不好受,整天都在茅厕与寝房的两点一线上过活。
炼药房烧火这份差事容不下逝以寻,素苒又安排逝以寻去了别的地儿,跟大伙一起晒药。
素苒在一旁指挥的时候,逝以寻踱到她身边,有情有礼地问:“素苒,这回晒药有什么秘诀没有,还请多提点提点。不然一会儿我记性不好忘记了,说不定又要弄出什么差池了。”
素苒脸色卡了一卡,努力端出一副优雅,眉色如柳道:“没有什么秘诀,你跟着她们一起做就行。”
走了两步,逝以寻侧头看着她,她流露出的忿色未来得及收回,被她抓在眼里,再笑问:“噢,对了,上回药师让你去领罚,是什么严厉的惩罚么,没有大碍罢?”
素苒声音冷了些:“还不快去干活。”
晒药比烧火轻松得多,也没有过多的讲究,只需用将药材搬出来,在太阳底下散开,每隔一个时辰翻一次,直到日落西下再收回即可。
这般若世界里,满满的花草树木都可以用做药材,重砚主司人界疾苦,本事非同一般。
小蜂蝶们很排外,逝以寻跟她们扎不到一堆去。听说晒药的每个人都有固定的负责篓数,她们一人晒五篓,而逝以寻一人晒五十篓。
这个数目未免差距太大了点儿,奈何又找不到人理论。于是逝以寻跟她们商量道:“你们一人多晒一篓成不,相互帮助嘛。”
她们却道:“我们这里的每一个人,初来罗辛宫晒药的时候,都是从每人五十篓晒起的。若是这点儿辛苦都受承不下来,便不要再留在这里了罢。不如,你再回去药师身边?只是青漓你的脸……”
罢罢罢,何必跟她们一般见识。拥有一个人的鄙夷,其中必然或多或少含有些嫉妒,嫉妒自己现在有或者曾经有而她们始终不曾有的东西。这样一想,逝以寻很受用。
于是小蝶蜂们都勤劳地搬完了药篓子晒好药材以后欢腾地回去休息了,而某女还在比她们更勤劳地搬药篓晒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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