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夜湖那边扬来满含湿气的风,隐约听得见波浪翻滚的声音。像似即将有一场滔天大浪在酝酿。若真是整个太夜湖被掀翻,那这数百家安稳睡在深夜里的西蛮百姓将会死得无声无息……
显然宋白玉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趁逝以寻愣神的时候,居然俯身抱起缇华的骸骨,匆匆出了门。
“白玉?!”
缇华感受到了宋白玉的怀抱,顿时变得乖顺了起来,转身亦是一抹青烟跟随了出去。逝以寻转即就跑上十里长街,敲见得宋白玉身手极快,青色衣角堪堪扬过街角转瞬就已不见。
当逝以寻和霍洄追到太夜湖岸时,巨浪滔天似有吞噬万物之势。
而宋白玉敲站在边缘面不改色,狂风扬起他的衣袂,墨发招摇,越发衬得神情清冷无双。
他道:“冤仇已了,一切重循因果之报。今日你借太夜湖之力,伤害无辜百姓,业障世世也难灭。且归去。”
那样倨傲的表情,薄凉的话语。恍惚间,逝以寻似乎从宋白玉的身上看到了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倘若那青衣墨发的青年,幻化成了金袍银发的男子,一双眸子里闪着淡金色的光晕,又是怎样一副绝世光景?
宋白玉将缇华的肉身放回了太夜湖。缇华戾气全消,哭泣着想碰宋白玉的脸,在触及他的表情时又瑟缩了回来,问:“你会等我吗?”
宋白玉沉默了一阵,道:“不需等,有缘,会再相逢。”
言罢,缇华不得已随肉身重新回了太夜湖。满湖冰冷碧水,渐渐消停。最终归于平静。
霍洄看得一愣一愣地,与逝以寻唏嘘道:“那小水鬼还有如此神力,请得动这太夜湖水?”
逝以寻想了想,道:“大约是和太夜湖结下某种契约罢。”
宋白玉衣不沾水,从容地走过来牵起逝以寻的手,道:“回去罢。”
一行人回去以后,原本满是温馨祥和的一座院子,顷刻之间变得分外孤冷。处理了缇玛的后事,天边已经开始泛白。
两匹马悠然踏在长街上,缓缓走出西蛮。在分叉路口的时候,霍洄下得马来,笑得一脸坏水,扬了扬下巴道:“好歹昨夜也是你们俩的吉时,谁承想洞房没有机会,就连拜堂也拜了一半。这样,姑娘我再做一回好事,当你们的见证人,你俩就此拜了天地。回去玉泱以后,饶是慕涟微再如何阻拦也没办法。”
宋白玉自身后搂着逝以寻,将她嵌进他的怀里,唇畔带着温温和暖的笑,下巴搁在她的肩上,睨着她道:“寻儿你觉得呢?”
她……求之不得嘛!
“一拜天地。”
逝以寻与宋白玉朝天地一拜。
“二拜高堂。”霍洄指了指自己,“咳,将就一下,走个形式而已,拜一拜。”
逝以寻与宋白玉心有灵犀地再朝天地一拜。
“夫妻对拜。”
礼成以后,霍洄上马扬鞭,笑道:“以寻妹子,有空来我琼华转转,姐姐我定好好款待你们。”
逝以寻和宋白玉终于还是绕回了蜀中。走在花开奇妍的青石路上,开始攀登崎岖蜀道。心里一直有一桩事放不下,便是她重回梦境的根本原因。
“寻儿好似心不在焉。”忽而宋白玉轻轻道,眼梢上挑,眸光清澈温和,怎么都不似这个凡尘应该有的人。
逝以寻望了望不远处苍翠的蜀山,道:“白玉,我们做寻常夫妻,恩爱一世,不好么?”
宋白玉愣了愣,回道:“不好。一世不够,我想生生世世都和你做夫妻。”
逝以寻狠狠地颤了,看着他:“我不怕你会变老,大不了,大不了我散去一身修行,和你一起变老。一起看日出日落,你带着我走遍大好河山。”
宋白玉凝神,没有回答,逝以寻再接再厉道,“你想没想过,修道固然好,但是总有一天你我会历劫。历劫以后便是一番重新开始,那时候,真的还能如初衷,做羡煞红尘的一对神仙眷侣么?说不定……说不定你已经不记得我了呢?”
“不记得你了……”宋白玉破碎地念着,伸手轻抚她的面,神情仿佛深深沉陷,又仿佛如梦初醒,半晌他笑了,比霞光万丈更灿然无双,“不会,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记得。纵然情势所迫,我口里说我不记得,但心里一定记得,就是历过千劫万劫,忘了我自己也不会把你忘了。”
那么,要是哪天你变成了归妄水月般若界的药尊者,重砚呢?是否依然记得她?只是口上说着不记得她?
逝以寻笑了笑,走在前面,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苦涩,“白玉,你说得这样笃定,万一到时候又不是你所说的那样呢?”
“我相信自己的心意。”宋白玉浅浅笑着,带着丝柔浸骨的宠意。
逝以寻闷闷道:“为什么一定要修道,人要知足你懂不懂?”
回首看他的时候,他正好淡淡一挑眉,旋即长臂一捞,逝以寻猝不及防便被他带进怀里。他辗转坐在树下,细碎的光点斑驳落在他的脸上眉宇间。修长的手指扣住她的下巴便俯下头来……
无人的山境,只有料峭春风薄凉。一双人便在山前树下紧紧拥吻。看不见时间万物,眼里只有彼此。待到绵长的呼吸紧蹙细喘,至死方休。
逝以寻攀着宋白玉的脖子,看着他眸色渐渐染上一层绯然。逝以寻蹭着头,轻轻咬了咬他的下巴,舔了舔他的唇角。换得他身体一紧,莫可奈何地笑着,唯有手臂将她狠狠箍紧,恨不得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一旦起了个开头,脑子里就会忍不住一直想一直想,若是重砚……这般抱着她吻她,莫可奈何地笑……可重砚不是宋白玉……
温润的指端来顺她的眉,宋白玉道:“男女情爱,不正是如此么。自私,偏执,永远也不会知足。想将你占有了,一辈子几十年怎会知足,便会想着要千千万万年都将你占有着,你站在我身边,我将你保护着呵护着。”
逝以寻眨了眨眼,眼眶倏地就酸涩了,抬手摩挲着他的唇,道:“要是那时你真记得我,多好。”
可事实上,不是啊。
逝以寻想,既然劝说这条渠道行不通,趁现在还没有回玉泱,她还有机会将宋白玉掳下山去,寻个世外桃源把他困在桃园里。初初他不服帖,久而久之也一定就能想得开了。
可是后来还是没有如愿。正当逝以寻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觉得可行准备动手实施的时候,慕涟微居然凭空出现,从山上下来,将师徒二人逮了个正着。
他娘的,这回逝以寻已经带着宋白玉走另一条极为僻静的小路了,这慕涟微不是应该去上回梦境里她和宋白玉走的那条山路去拦截么,怎么跑这里来拦了?
慕涟微没有给逝以寻好脸色,还真莫说,这回发现他当真和玄想没有二样,连脾气都这么如出一辙。慕涟微将师徒二人赶上了山回了玉泱。
听说逝以寻和宋白玉已经成亲了,慕涟微很黯然,那种黯然让逝以寻有点心疼。随后他将一切不愉快的怨气都发泄在了宋白玉身上,不可阻拦地鞭了宋白玉一顿。
殷倪长大了,但举手投足依旧冒冒失失,直到大黄年迈去了的时候,他的性情才有所收敛。
这日黄昏,殷倪独自一人在后山给大黄挖坟。不用铲锹,只用手指在地里刨,执着的劲儿谁见了谁心疼。
逝以寻便与他一起,给大黄刨坟,顺带埋了几只小油鸡,让大黄在底下也好饱一饱口福。怎么说,曾经三儿在一起有过一段并肩作战的峥嵘岁月。
逝以寻看到殷倪的手指都已经在沁血了,心中不忍道:“殷倪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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