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身体上方,一株紫灵芝草,不错,便是平素安辙赠与她的、让她拿回去给黎非调理、给慕罹续命的芝草,竟狮子大开口,吸收了慕罹身上仅存的一小口精气……
这哪里是灵芝仙草,分明就是邪恶的魔草!哪里有仙草会反吸人体的精气的!当即逝以寻怒极攻心,扬手提剑便扫了过去,那株不知名目的芝草忽而灵活的闪开,床榻登时被她劈开成两半。慕罹缓缓滑落在了地上。
逝以寻将慕罹接在手里,呼吸薄弱得几乎没有了,她用力拍拍他的脸,急道:“慕罹!你怎样了慕罹?!快醒醒!你师父跟人打起来了!”
逝以寻拍了半晌,慕罹才极其艰难地张开眼来,逝以寻将自己所有能用的仙力全部往他身上渡。他苍白脆弱地皱着小眉,拉着她的袖子晶晶闪闪道:“小逝姐姐……邪仙来了,你要、要帮我师父……求求你了……”
“我帮!我一定帮,说什么我都帮!”逝以寻稳住慕罹,生怕一个不小心他便神形俱灭了,“慕罹,你撑着,逝姐姐这便去帮你师父。等赶走了邪仙,我就带你回天界,天界有几个厉害的医仙,定能将你治好……”
慕罹半睁着眼没再吭声,逝以寻将他放在椅子上,把椅子移到了门口。他便能看得见他师父黎非如何霸气地和人打架。
随后逝以寻提起剑,将满院子的这种魔草,都连根拔除,一股邪气充斥着整个结界。
当是时,随着一声巨大的爆破响,结界竟也有碎裂的迹象。黎非身上完完全全无仙气存留的迹象,额间的魔族印记打破了封印,黑色的流烟自他身上漫出,眼神冷冽无比。
逝以寻脚下一蹬便飞身出去,替黎非挡下了一击,黎非得到了一瞬的喘息,扬臂便自虚境里取出了七音绝。
手指翻飞调试琴弦,那强大的力量将他三千墨发扬起狂肆。
“黎非?!”
白衣温润翩然的安辙,忽然收了手笑了,道:“这才是我上古魔族最后一脉该有的样子。”
逝以寻怒瞪安辙,朝他砍了过去:“你居然骗我!一开始就是有心接近我?!”
逝以寻没想到,七音绝在黎非的手上,竟成了一把厉害的武器。这一架,她完全插不上手,只觉天昏地暗万物失色。随着结界砰地一下碎裂开来,仙气魔气在上空形成了强大的气流。
黎非的身体千疮百孔,忽而一道殷红的血丝自嘴角滑出。
安辙亦有损伤,脸色白了一白。
逝以寻连忙奔过去,搂住黎非下坠的身体,惊道:“你怎么样了!?”
黎非冷冷淡淡地拂开了逝以寻,转手给了她一耳光。逝以寻愣在原地。
安辙步步紧逼,笑得云淡风轻:“逝家小寻,你这般紧张他,你可知他是谁?他千方百计接近你有何目的?他手里的七音绝,藏着怎样的秘密?”
逝以寻愣愣地望着黎非。黑发垂下,遮住了他的容颜和表情。
他低低沉沉道:“逝以寻,我原以为你聪明,却不料你无知到如此境地。竟将慕罹亲手送到他的手上,”他侧头,看着木屋门口的无声小童,“若是我徒儿再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一家三口所欠我的一切,我必然会讨回来。”
逝以寻抚着脸,笑:“黎非,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就是我不接受这个人的药,慕罹也早已经……”
“七音绝,如今我还给你。”他将一架古老的琴,放到逝以寻面前,道,“这本是我魔界之物,今日后你我各不相欠,他日我定亲手再将七音绝抢回来。”
“你……真的是魔族……”
“你双亲没告诉你么,魔界湮灭,可魔神还在。”
逝以寻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不可置信。
“可我们……是朋友……”
“现今开始,便不是了。”
他将逝以寻的半枚元丹吐出,身体遭反噬更加严重却强撑着,把元丹还给了她。什么都物归原主了,但黎非却离她越来越远。
年少时,仅有的两个人,一个绯艳的竹马,一个淡泊的朋友。
如今,都没有了。
“这七音绝有点儿意思,会留下一段弹琴者的记忆,以便被下一位弹琴者所知晓。”安辙笑眯眯道,“逝家小寻,你可看看,黎非留下了一段怎样的记忆?”
逝以寻怔愣了一下,垂眼看着古老的琴弦。无所动作。
安辙又道:“你可知,他想杀了你。”
话音儿一落,黎非魔性大发,冲上去跟安辙再度缠打在了一起。四周风声鹤唳,煞气漫天。锐利的气流时不时从逝以寻身旁穿过,截断了她的发,划破了她的皮肤。
后来不知是谁,撤下一道屏障来将她保护着,隔绝着。
入鼻,满满都是黎非的身息。
逝以寻颤着手指,终是抚上了琴弦。弹不响这七音绝,却触得到那弦上的记忆。
黎非帮她重回梦境,弹琴时留下的记忆。
那日桃花树下,长桌古琴,黑衣人影温和柔美,素指弹琴。琴声嘈嘈切切,将她混沌引入梦中。
那琴上的记忆流入她的指尖,灌入她的脑海里。那早已破碎的梦境便在脑海清晰地重新回放着…….
梦里的每一个人都那样陌生,却又带着莫名的熟悉。
每一次险境,都蕴藏着一份矛盾的心情,那天边的云都被烧成了红色,即将魔焰四起……
再往前追溯,日日夜夜的思念与仇恨,这么多年他就是这样过来的。
他原来是恨她的。
逝以寻不知道是多少年前,他抱着一个女子的尸体,他叫她声声。后来她看到了她母亲风月漫出现了,却是避开他,两人化成了光影,他终究是追不上神的速度,他说他爱风月漫,可是不知道怎么才能达到和她一样的高度,于是,他生了执念,入了魔……
他的魔性很强,魔神霄暝吞噬了他,和他融为一体,他通过霄暝看到了风月漫成亲,生子,甚至是羽化。
他恨,他恨逝歌,恨他们的孩子……
手指倏地一颤,逝以寻猛的瑟缩回来。再也不敢碰这样歪邪的东西。
原来,黎非操纵着七音绝,是真的想将她扼杀在了梦境里。如若不是后来尊者重砚和玄想无端闯进来的话。
“黎非……你究竟,是怎么看我的呢?”逝以寻笑问那飞天遁地身形极快的黑影,心里却感到无止境的悲凉。
似乎从小到大,不管她做了什么事,自以为好的,到头来都变得不好了。
她这个沧溟女帝君,约莫是有史以来最为凄惨潦倒的帝君了。失去双亲,失去青梅竹马,连朋友也没有了。
孑然一身。
黎非被安辙击落在地,伤痕累累。嘴角的血淌出,滑落进了衣襟里。他侧着干净的一双眼,哀凉地看着逝以寻,喃喃着:“最后还是没舍得,杀了你。”
“安辙!”逝以寻用尽力气嘶吼,恨极地盯着那抹白衣翩跹之影,“你到底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你住手,我跟他交换!”
安辙顿了顿,回身过来,笑容温柔如月华,却平添三分邪气,道:“我想要他身上的魔气,还有最后的魔族遗脉,你有吗?”
逝以寻颤声道:“我有我凤族遗脉!我拿我凤族遗脉换!”
逝以寻是凤族之后,凤族绵延至今,她只是第二代,唯一的凤神后人。
天地间,一片渗人的静止。
“寻……不要……”
逝以寻仰天长啸,吐出凤元,天边云聚云散银色的九条凤尾翻腾呼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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