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小妹妹莫要吃醋,男欢女爱,那是天经地义。”说完,捏了捏盈儿脸蛋,娇笑连连,径自下楼。
“呸,呸呸呸。呸!”
盈儿快哭了,不住地抹嘴巴,只觉被那女人亲得一口,便是十年也洗不干净。“姑爷,姑爷,这是甚么地方啊?”小丫头撅着嘴,看着沉央脸上的胭脂唇印,泪眼汪汪。
“当然是醉仙楼。”小厮回头笑道。
小厮带着俩人直上四楼,到得四楼,满耳喧闹声为之一轻。又转过了一条长廊,来到一处幽僻之所。俩人这才看得,原来楼中又有楼,两座清幽小楼平空而起,隐隐听得琴声。那琴声极低,断断续续,似有人正在试弦。到得此地,小厮面色一正,引着俩人轻步而行。
盈儿边走边骂:“死乞丐,臭酒鬼,倒底在哪?”
途经左面那座小楼,门口站着俩名女子,俱是十七八岁年纪,眉清目冷,穿着一身黑白相间的道袍,腰上佩着剑,黑色剑穗在微风中轻荡。沉央看得大奇,到得此时,他多少已知此地乃是风月场所。既是风月场所,怎有女冠在此?
他在看那两名道人,那俩名女道人也在看他。
错身而过时,忽听一声冷哼。沉央心头一悸,转眼看去,正逢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瞪了他一眼,倏地转过头去,正是左边那位女道人。
“哼,不要脸!”
自打进了醉仙楼,盈儿便觉来到了人间地狱,她一直便在留心自家姑爷一举一动,见那不知羞耻的女道人哼自家姑爷,顿时还那女道人一哼,还骂了一句。那女道人面上一寒,冷眼看来。盈儿也不惧她,立即还以颜色。普天之下,除了姑爷,小丫头不惧任何人!
“清儿,你在与谁说话?”
这时,屋里传出一个声音,断断续续的琴声也嘎然而止,那声音极是好听,字字清脆,似珠玉滚盘。左面那女道人回身道:“回秉姐姐,是两个小乞丐。”
“小乞丐?”
屋内声音愣得一愣,琴声又起,仍是在试弦。盈儿怒道:“才不是小乞丐,我家姑爷是法师!”每次都被人当作小乞丐,小丫头岂能不怒?
名叫清儿那女道人看着沉央冷声道:“若是法师,怎会来此?”
盈儿道:“你能来得,我家姑爷便来不得?我家姑爷是堂堂七尺男儿,想去哪,就去哪,却不像你,只能替人守门。”
清儿一怔,未料到盈儿如此牙尖嘴利。右面那名女道人噗嗤一下,笑了起来。屋内那人笑道:“倒是个伶俐的丫头。”说完,又去弄琴,没了下文。
“伶俐不伶俐,与你何干?”盈儿心里不痛快,立即还嘴。
“你,好大的胆!”
清儿气得杏目圆瞪,按着腰上剑,跨前一步。盈儿也不输于她,当即抡起八景灯。
“打扰贵客了,二位贵客请随我来。”眼见二女一言不合,就要动手,小厮赶紧朝沉央使了眼色。沉央一把拉住斗鸡一般的小丫头,随小厮向右边那座小楼走去。盈儿犹自愤愤不忿,转过头来,朝着清儿恍了恍八景灯,直把清儿气得粉脸通红。
“等一下。”
刚刚走了没两步,身后传来唤声。“好哇!”盈儿虎地转身,提着八景灯,怒目看向身后。谁想追来的却不是那清儿,而是另一名女道人。
女道人盈盈而来,笑道:“小妹妹莫要生气,清儿只是与你闹着玩呢。”看着沉央又道:“小法师可是去天字一号房?”
“不是!”
“正是。”
两个声音齐声道,说不是的,自然是盈儿。女道人也不恼,反而莞尔一笑,吩咐小厮道:“十二郎访友未归,切不可因此而轻慢了贵客,需得好生侍奉。”
“那是自然。”小厮答道。
女道人又道:“我看二位风尘仆仆,定是远道而来,若是有何难处,只管来找我,我叫飘雪。”
“飘雪姐姐真是个好人!”
盈儿大眼一亮,正要说,好姐姐,我们有难处,大有难处,我们要过江,需得银子。沉央赶紧咳嗽一声,打断了小丫头的诉苦心思:“多谢道友,方才盈儿多有得罪,还望莫怪。”
一听‘道友’二字,女道人嫣然一笑:“福生无量天尊,不可思议功德。却不知道友仙山何处,尊奉三洞尊神哪一尊?”
“这,福生无量天尊,不可思议功德。我,我……”
沉央大惭,他向来自诩是道门中人,会得两手道术,习得两招剑法,然而并无山头,也无师门。说起来,老道士一身道法博杂精深,但却从未对他说起过倒底是师承哪一脉,太清,玉清,还是上清?
“同道即为友。”
女道人心思玲珑,微微一笑,打了个道揖,转身而去。
当下,小厮领着二人走入天字一号房,内间极大,果然无人,陈设简约而不失华丽,桌上燃着上好沉香,熏得人浑身疲乏尽去不少。
盈儿在房间里东摸摸西看看,突然骂道:“哼哼,那死乞丐不仅是个臭酒鬼,还是个大大的骗子!嗯,更是个吝啬鬼,吃了我的鸡,也不给钱!”
沉央正在翻阅那本伤寒杂病论,听她骂人,摇头一笑。不多时,那小厮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两名豆蔻佳丽与几名随从。这两名女子约模十五六岁,身姿窈窕,柔若无骨,一颦一笑融人心神。
随从扛着热气腾腾的水桶,方一进来便入内间,往浴盆里注水,那浴盆极大,足可容得数人共浴。
“二位贵客远道而来,先洗洗风尘吧。”小厮朝着沉央行了一礼,转头又看着盈儿:“这位,这位……”
两名女子媚了沉央一眼,走到内间弄水,弄得水声哗啦啦响,她们则嘻嘻直笑。
盈儿呆了,一双大眼睛转来转去,突地喝道:“你,你们好不要脸!”转念又一想,糟啦,我却是把姑爷也骂进去了。
沉央一张脸涨得通红,胸口怦怦直跳,十四五岁正是血气方刚之时,那两名女子在内间弄水,莺声燕语,声声如啼,听得他是浑身臊热,邪火四起,再听盈儿一骂,他心头更如钟撞,当即起身,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小郎君,小法师,快来洗洗吧,怎生便使不得了?”内间一名女子娇声唤道。
“正是使不得呢,死不得,欲仙欲死,死去又活来,格格格……”另一女娇笑不已,越说越露骨。
“姑,姑爷。”盈儿大急,定定地看着沉央,泪珠盈眶。她虽年幼不通人事,却也知道,此事万万不可,大大不可,急得一阵又气,气得浑身发抖,紧紧地咬着嘴唇,想要说甚么,却不知从何说起,好生难受。
“小妹妹。”
正自无比尴尬,屋外忽有人唤道。转目一看,却是飘雪。飘雪站在门口,并未进来,她看着盈儿说道:“小妹妹,此间乃是男子所居,你怎可待得?快随我来。”盈儿大声道:“我不去,我要守着姑爷!”
“你不去,莫非你也要来洗一洗?”内间女子格格笑道。
“不,不要脸!!”
盈儿大怒,一张小脸臊得通红,心口小鹿撞来撞去,撞得她浑身轻飘飘地,转眼看见姑爷还在那儿摆手,像个榆木疙瘩一般,她心想,莫不是,莫不是姑爷是愿意的,若是他不愿,一符下去,谁又能勉强他?
如此一想,她心头又羞又酸又气,猛地提起桌上灯儿,冲出屋去。
“盈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