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他沉静的面容上漾起了几许波澜,他双眸隐在额发阴影下,无法窥睹内里波色,双唇几度开合,似是斟酌不定,踌躇了一时半霎,方才吞吐低道,“上次,你不辞而别,我若不在,你还会离开。”
我不防一怔,念及上回确然如斯,不免愧上心来,然犹自烦郁难去,遂直视面前的俊靥,敛容正色道,“上次是我不对,但你也不能把我当犯人监视,我现在明确告诉你,我要离开,难不成你还要把我困在这里?”
此言好似不经意触痛了他,令他浑身一僵,反将头埋得更低,惟紧抿的唇角被天光映亮,将那难言的黯然晕得分明夺目,咫尺间萦着他的松枝清香。
静默了足有寸晷,方见他缓缓启唇,“等明天,明天我放你离开。”
我浑然不明就里,“为什么要等到明天,今天怎么不行?”
恍若无法承受我眸中探问的波光,他微微别开脸,横拦于我面前的左臂却不曾松懈半分,仿佛极为艰难地咬出字眼,“等……明天。”
目睹他此般为难之色,心底的不忍又蠢蠢欲动,我只得撇了撇嘴,灰心丧气地妥协,“好吧,明天就明天,希望你能遵守承诺。”
虽然不知他为何非要留我到明天,但毕竟他也是一番好意,不好太过拒绝。
不去顾他反应如何,我即转身向庄内折回,行迈靡靡,中心摇摇,四丫鬟纷纷随在身后,衣香鬓影翩翩去,分明的艳彩缀乱了夏风。
一直寸步不离的冷流云却未再跟随,犹然僵立在庄门口,怔怔地望着雪白纤影逐渐淡出视线,宛若神游太虚,冰眸里写不尽畅然千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