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眸深深直视着木栏另一端的我,“我不管你从哪里来、要做什么,但是我不允许你离开我,不论你去哪里,上天还是入地,我一定会将你带回自己身边……”
他持盏却不就饮,而是信手轻泼,只听嘶一声响,桌上蜜合香灯烛已被熄灭,满亭里顿时昏黑一片,月光幽微中,只见一道青烟袅袅,飘忽上天。
古亭雕栏的两端,细语喃喃幻化为泡影,惟剩双影时披孤月愁肠锁。
珠联璧合
十月中旬,扜泥城颇有凉意,罕见的秋雨朦胧,带出依约的料峭,环形长街两侧的葡萄架沐浴在雨水中,轻击溅落的沙沙声,宛如绝世天籁。
鄯善王宫对街的酒楼正值饭时,纵使久雨难行,来往客人仍络绎不绝,门庭若市,收起桐木纸伞,唉声叹气下,仍不减满面惬意。
天色阴沉若死,二楼的清静隔间中,最合宜的乃是临窗一间,此时帘幕低垂,碧色柔幔轻轻飘扬,若隐若现着些飘渺人影,随风摇曳。
我临窗而立,着一袭水蓝轻绸衣,以纱帷轻纱罩头遮面,鬓侧边别无珠饰,只系两条绫带,轻灵清纯之下,更衬得泻于纱帷之外的青丝光可鉴人。
我轻瞥一眼斜贯王城的且末河,幽幽一叹,百无聊赖地回首四顾。
二楼散座大厅,匠心独运,宾客满座,屏风隔起一处处玲珑格局,彼此间仍能观视寒暄,中央处丝竹清响,琴瑟相和,歌姬华衣盛妆,轻弹琵琶。
琵琶弦惹残烟,摇醉红尘未解意,美人一笑只为英雄。
我倚窗静聆雨打葡藤,心中却是无限唏嘘,只听一道清凉嗓音从身后落入,“你穿西域衣服的样子真美,可比那个舞姬好看多了。”
“我可不想象布娃娃一样被你随意打扮,干嘛让我穿成这样?”
舒亦枫缓步而来,将紫檀圆桌上小巧点心放入我的碟中,面具下的桃花眸里流淌着一种暧昧的讯息,“我不想让别人看到你的样子,这里正好是西域,女子戴轻纱再平常不过了,也不会引人注意。你准备怎么进王宫?”
我翩翩行至桌边就坐,素手一拂,面上柔纱便轻飘飘地滑开,信手拈起一枚浅尝,竟有梅子的淡淡清酸,不禁又拾起一颗,津津有味地细嚼慢咽。
“以我的轻功进出王宫,不费吹灰之力,只是下雨略有不便。”
歌姬素手轻弄琵琶弦,玉颜如水莲花一般不胜娇羞,让在场宾客看了无不心猿意马,即刻便有一个武士打扮的男子塞给她一锭银子,轻亵地一把握住那凝脂似的皓腕,不顾歌姬脆弱的反抗与挣扎,将其强行拽向角落的隔间。
“我家主人要买下你,跟我们走!”
这声音倒是不大,却是清脆冷厉,遥遥传出,压住了二楼宾客的说笑喝彩,满座为之愕然,旋即,便有骂声此起彼伏,怨怒难消。
隐蔽的角落隔间之中,静坐着一名衣饰华贵的年轻男子,长相平平,他手持汉白玉酒盏,眉眼间浸润着几许颓靡之意,一眼便知是玩世不恭之人。
歌姬竭力挣扎不休,怀中琵琶砰然砸碎一地,泪染姣花粉靥,“求大爷放过小女子,小女子来自中原,流落西域,只想卖艺赚点盘缠……”
我终究忍无可忍,不顾舒亦枫的劝阻,霍然扬手一甩,但见一根竹筷宛如流星飞逝,风雷电测地擦过武士左颊,一行血痕随之而生。
与此同时,百众惊异瞩目下,一袭银狐斗篷自另一隔间飞出,如同云盖一般,敲盖住歌姬因挣扎而凌乱不堪的罗衫,歌姬泫然悲泣着瘫坐在地。
武士一把抹过左脸,大掌中的血红犹若刺醒了他的神经,粗犷的面孔陡然间狰狞可怖,“谁敢阻拦我家主人的好事?活得不耐烦了!”
我与舒亦枫相视一笑,不怀好意的眸色中,隐现狼狈为奸的默契畅快。
武士扫遍全场,一无所获,遂又淫笑着趋近花容失色的歌姬,却冷不防空中蓦然一声清啸,一抹流华一闪即逝,竹筷铮铮打入墙中半截,武士右颊上亦落出一捺红线,与之前一撇对称默契,犹若一个绯红醒目的“八”字。
一片沸反盈天的哄笑中,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心有余悸地惶然四顾,旋即气鼓鼓地退回隔间,朝那贵族男子卑躬屈膝,“主上,这……”
贵族男子似乎丝毫不以为意,只是随手递给武士一枚玄铁令牌,又低语吩咐一番,武士眼中精光一闪,便径自持着令牌匆匆离开酒楼。
待武士走得不知所踪,众人才疑惑四顾,只见一抹纤影倏然飘出,身姿婀娜如拂风傍柳,面覆蓝纱,晶莹透明的彩蝶绕身飞舞,竟似九天仙子落凡尘。
众目睽睽之下,我顿步大堂中央,小心翼翼地扶起啜泣楚楚的歌姬,将一方雪白的丝帕塞入她手中,又信手自腰侧纱袋中取出一叠银票。
“别害怕,没事了,这里有几千两银票,你拿着当盘缠,不用还了。”
她裹紧身上银狐斗篷,忙不迭起身道谢,感激涕零。
饶是如此,众人看不惯武士如此做派,仍是一片的抱怨喝骂,一旁的掌柜见势不妙,连忙上前赔笑,撮科打閧之下,将此事不留痕迹地带过,随即使了个眼色,歌姬敛泣拢衣而退。
满楼逐渐风平浪静,惟有檐边水流如注,直垂而下。
小二将地上碎裂的琵琶清扫干净,我正欲转身折回,却陡闻沉重的脚步声自楼梯上蔓延而来,回眸映入气势汹汹的数十人,均是带刀侍卫!
那武士竟去而复返,眼见孤立中央的我被侍卫团团包围,血意宛然的脸庞被彩光映得诡谲,“原来是你在捣乱,给我把她抓起来!”
众白衣侍卫纷纷拔出腰刀,却不料一道清朗醇厚之音,自先前飞出斗篷的隔间中遥遥传出,含着微妙的似曾相识的韵味,引得人人侧目——
“住手!”
经回首处,人影成双,一对韶华俊俏的男女联袂步出,让人只觉珠联璧合。
少女身着百蝶扑花锦绣橙色纱裙,中间镶嵌凤纹金线,几缕金丝泻于纱帷轻纱之外,一眼望去,如同一朵极尽飒爽的忍冬花,直教人目眩神迷。
男子身着华丽的狐绒镶边的青袍,头戴青绒毡帽,一派贵族华雅之风。
我凝望着熟悉已极的两抹身影,一时间目瞪口呆。
少女盈盈步于我身畔,将浅橙面纱徐徐揭开,趾高气扬地对武士道,“你可看清我是谁了,别以为你是王宫侍卫首领,就可以肆无忌惮!”
武士见状色变,不胜惊惶地伏地跪拜,方才飞扬跋扈的气焰荡然无存,“属下不知公主与驸马在此,还望公主恕罪,属下也只是奉命行事……”
杀父之仇
此言一出,举座惊骇,满楼宾客与侍卫倏然跪地匍匐,噤若寒蝉,惟有纱幕掩映的舒亦枫气定神闲地把盏品酒,恍如隔岸观火一样。
月读公主瞋目竖眉,威慑只在一眼之间,“奉谁的命?!”
“是我!”
贵族男子由纱幕中不徐不疾地走出,一身银亮的狐裘光鲜灿然,竟映得他平凡的眉目格外清朗,“月读,驸马,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们。”
月读惊煞了一副娇颜,难以置信地轻喃,“王兄……”
我心下一凛,王兄?他竟是一年前继任的鄯善国王!
那位驸马清秀俊颜一怔,恭谨地向贵族男子斜手鞠躬一礼,不发一言。
此时整座酒楼中,人声不知不觉间寂静下来,交谈声也逐渐停止,众目睽睽之下,这一闹一息,却又似点燃了火星,人们再次低声私语起来。
贵族男子灰色眼眸睇向我面纱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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