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颜清宴如初。
寒逸缓缓御马而来,健臂一展,将我抱至马上,轻轻横搂于怀中,继而垂眸睇向我,面上不见半色波澜,“师父,你不可以离开我。”
我抬眸对上他的视线,“你为什么要用法力伤人?”
他冰雕玉琢的俊靥上,浮起了几许恍惚,“我只是,想找回师父。”
我怔住,转而黯然魂销,“你不该这样。”
“徒儿只是随心而为,师父无需过问。”
他霍然调转马头,徐徐驶入城外静候的苗军,穿行在千军万马之中。
我静谧地躺在寒逸怀中,瞻瞩渐行渐远的城墙,依稀目见了满面恋恋不舍的冷流云与舒亦枫,以及担忧不尽的诸人,心下徒留一片悲凉。
再回首青史黄土一抹,江山似云烟过,烽烟将东风声声湮没。
寒逸领着浩荡的军队折返而去,恢弘巍峨的城池,逐渐在身后消弭了轮廓。
相顾无言
寒逸带领苗军主力回到船舰中,各处作战的苗军亦逐渐撤退,返回船上。
数百雄伟的战船,在沅江上徐徐航行,沿着来路返回。
我在船上终日闷闷不乐,寒逸本就沉默寡言,只静静地陪在我身边,浑浑噩噩间,不知不觉便过了四日,于第五日清晨回到凤凰城。
正值天色晴朗,万里无云,在全城百姓迎接下,船舰驶入凤凰城,沿着沱江而入,泊在城中偏僻一隅,军队也已安置妥当,留守城中各处。
在一群巫师与武士跟随下,寒逸搂着我策马奔回月谷,穿过狭长的迷雾道,驶入繁花似锦的月谷,两旁皆是恭谨相迎的众巫师与谷内守卫。
没想到不易逃离月谷,不过数日又回到此处,世事滑稽不过如此?
见寒逸平安率军归来,银翘喜不自禁地蹦跳而来,目光甫一触及他怀中的我,登时迷茫地睁大了紫眼,“咦?少主姐姐怎么又回来了?!”
此话一出,她若有所觉,立时双手捂口,不再言语。
那莫名的“又”字隐含之意,登时让寒逸凝起了双眉,隐而不发。
但见两道人影,自谷内缓缓浮现出来,乃是前来相迎的云隐与汝鄢婵。
在汝鄢婵随侍下,云隐沿着鹅卵石小道翩然而来,一身浅碧云锦服,发上缎巾飘带轻轻飞扬,明眸善睐,纤弱修姿,纯美宛如画中谪仙。
他在谷中一向如此打扮,只是需以巫祝身份现身时,才着巫袍戴假面。
只那嫩白的左手,却被缠了雪白的绷带,乃是那日被我无心割破掌心所致。
云隐流逸迎上前来,却在目及我的刹那,如遭雷击地僵在当场!
汝鄢婵静立他身后,眸色流转不定,面上却不显露分毫。
我淡淡地扫过两人,眉间心上惊不起半点波澜,一派事不关己之态。
寒逸瞥了眼我右腕铃铛,又觑向云隐拢于云袖中的左手,眉间隐隐生寒。
他将我牢牢环在怀中,桀骜不驯的墨发下,掩映着一双深不见底的漆黑寒眸,“我不管你和师父有什么关系,都不准你打师父的主意,否则,杀了你!”
云隐眸底一惊,直愣愣地凝盯着我,满眼惊雷般的难以置信。
他显然未料,我竟是凤凰城主的师父!
寒逸低眸眄睐我,眼瞳里蓄满坚定不移的寒光,“我不会把师父交给任何人。”
对云隐满面怔忡视若无睹,寒逸旁若无人地策马而过,驶向月谷深处。
寒逸住在西峰之上,其上布局与东峰同符合契,皆是千重楼阁,万道机括,中心一座五层宝塔高耸入云,塔顶放射宝光若华,熠熠夺目。
寒逸将我带入自己楼阁中,命人精心布置了厢房,供我住下。
直到众人退尽,寒逸方才将我置于案边木椅之上,目光凝定在我脸上,“我知道师父喜欢自由,所以我不会限制师父的自由,师父可以在月谷自由走动,但是不能出城,而且每日傍晚戌时之前,必须要回到这里。”
我垂眸不语,心下脉脉思量,瞬间盘算过诸多念头。
他这番倒是极为宽限,倘若我白日逃了,晚上他也追不回来。
寒逸电眼如炬,仿若看透了我的心事,双手负后,款款行至雕窗旁,任由晨曦泻了满身,不动声色道,“对了,我还要送师父一样礼物。”
我抬首骇观那清冷风姿,顺理成章地问道,“什么礼物?”
他于窗边举目眺望凤凰城的方向,“我把凤凰城的百姓送给师父。”
我心下一惊,一抹不安蠢蠢欲动,“什么意思?”
“我把城中百姓的生命都交给师父,师父若是一日不回来,我便杀一人,两日不回来,我便杀两人……每日多杀一人,直到师父回来为止!”
他以毫不掩饰的冷绝道出这句话,恍如一把利刃,深深刺在我心上!
窗台一道青釉龟纹花瓶,其中几根琼枝,桂花点点,却因他言中的森冷冰寒,不禁骇然一颤,簌簌落下片片花雨,一时馥郁的花香,飘溢了满室。
“逸儿,你……”
我惊惶抬眼,骇观少年颈后微微飘动的茸发,心中勾勒出他冷如秋霜的俊靥,竟觉心如悬旌,这漫不经心的威胁,倒是比任何枷锁都管用。
他浑然不以为意,径自侃侃而谈,“我在凤凰城布下了结界,让任何人都无法出入,我能感觉到师父灵力很强,或许结界也奈何不了师父,但是我可以感应结界,若是师父出城了,巫祝和他的护法就难以保命了!”
我化出一道苦涩笑痕,既然如此,还有什么自由可言?
他洒如回过身来,双目炯炯,凌波微敛,“师父且安心待在这里,若是有什么需求,徒儿一定帮你办到,至于反唐之事,就不劳师父费心了。”
这话中带刀,不容置疑,即刻便将我本欲出口之言逼了回去。
我本想劝他让云隐放弃尸蛊炼魂,他既不让我插手此事,便是苦苦哀求,也无济于事,更勿论让他放弃反唐,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他唤了银翘前来,照顾我的饮食起居,随即顾自飘然离去。
目送那逐渐隐没在日色中的青影,我纤眉轻颦,忧惧之心油然而生。
这个少年向来沉默寡言,心事重重,不管以前还是现在,我从未明白过他的心思,只知他的决心比任何人都坚定,谁也不能左右他的想法。
待寒逸离去后,我并未出谷,趁此机会,在谷中默默搜寻苏游影遗体之所在,以便盗出来后再次入土为安,然而一日下来,终是一无所获。
料想云隐心思缜密,他藏尸之处,必定万无一失,岂是能轻易寻到的。
待到临近傍晚时,我及时回到西峰上的楼阁,正见阁内已亮起了琉璃灯,寒逸备好了丰盛饭菜,正襟危坐于桌边,等候我共用晚膳。
我一言不发,埋首匆匆进食,始终未曾看对面的少年一眼。
寒逸却似毫无食欲,只静静地注视着我,读不懂的神色弥漫在眼底。
草草吃完饭,我径自回房歇息,不知不觉便陷入沉眠之中。
冥冥之中,似有一道目光在黑暗中凝注着我,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鼻端隐有冬梅的冷香袅袅潆洄,为凉爽的秋夜,平添了几分清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