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沧桑的脸上早已难找到年轻时的英俊,清晰的皱痕不知不觉布满了他那张脸,此刻,他正定定地注视着自己,眉宇间,笼罩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愁虑。
魏皇心中,却是百味杂陈,这个儿子,如今这副虚弱的身体,多少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女人之间的嫉妒,女人之间的争风吃醋,自从白梅走后,自己冷眼旁观,没想到意识到这等严重时,早已为时已晚,差点葬送稚儿的性命。
这些年,力压百官,让殷澈慢慢习惯自己手中的权力的同时,也克制着朝堂上殷洛势力的壮大。虽说都是自己的儿子,但是自己多少还是偏爱这个身体不好的儿子,或许是因为那双漂亮如子夜里辰星的眼睛吧,又或许在他身上,找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魏皇深深吸了一口这凝滞的空气,蓦地,却呛在喉中,剧烈地咳了起来。
他是知晓殷澈对自己成见颇深,一直无法放下,他也无法勉强,只能期盼有生之年,殷澈能够坦然面对自己,能够真心诚意关心一下自己这个父皇,自己已经老了,父慈子孝的场面,他想象不出来,也没有体会过,这就是身为帝王的苦楚。
殷澈眸底掠过一丝忧虑,今日的他,第一次正视起这个执掌整个魏国江山的父皇,正视起眼前这个男人是真的老了,曾经墨色的长发,如今根根银丝乍现,令人无法转移视线。
原来,再强大、再尊贵的人,还是敌不过岁月的侵扰,敌不过光阴的流逝,敌不过年老的来临。
“澈儿,你---今天来找父皇,所为何事?”
咳嗽声渐止,魏皇缓了一口气,低喘道。
殷澈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这点,他是分外清楚的。
默默对视片刻,殷澈压下心中的百感交集,淡淡地勾了勾唇角,“儿臣恳请父皇赐婚。”
咳嗽声又再次响起,这一次比起刚才,更猛烈,魏皇整张苍白的脸被这一阵一阵咳嗽扰到整张脸通红,他不确定地盘问,“你要赐婚?”
魏皇浑身一震,语气是满满的疑惑,炯炯的眼神迫视着从容闲逸的殷澈,满脸的不敢置信,殷澈一身最贵炫目的明黄衣袍,负手含笑,如皎洁的皓月拂过那重重乌云,踏空寻觅而来。
殷澈不说话,御书房内一片寂静,悄无声息。
良久,就在魏皇以为他反悔之时,他淡言轻语飘落,似是最恰当不过,“父皇没有听错,儿臣确实恳请父皇为儿臣赐婚。”
魏皇垂眸,轻咳了几声,眉心微攒,又重新阖上眼睛。
长长的一声叹息过后,他语气幽幽地道:“澈儿,茗儿是白梅的女儿,将她许配给你,是你强求去的,但是这才半个月过去,你又要再娶,这让世人如何看待茗儿?”
“父皇这是心疼白梅的女儿,还是心疼茗儿呢?”
殷澈不凉不淡地问道,冷漠的声音遥遥而至,仿若一缕轻烟在御书房内萦绕,捉摸不定。
“茗儿不是白梅的女儿吗?”
“白梅的女儿不就是茗儿吗?”
魏皇盯着眉目冷峻的殷澈,沉声反问道。
略一沉吟,殷澈沉郁的眼光却如同千载寒潭,“父皇是天子,怎么说都是对的,儿臣不敢妄加反驳,藐视君威。”
“澈儿,父皇这一生憾事过多,父皇不希望你今后也跟父皇一样后悔。要知道,半生繁华,终将灰飞烟灭,风云叱咤,奈不过生死无常?”
魏皇口气不由软了下来,眉头依旧微锁,觉得跟殷澈说理,是分外疲惫。
“父皇,儿臣福薄,无心之人,不敢奢妄幸福。无论茗儿是否是白梅的女儿,都不关儿臣的事。若父皇想要保住白梅的这点血脉,就答应儿臣赐婚之事,否则他日即使父皇下黄泉,也无法跟白梅交代她女儿是死在你儿子手上的。”
殷澈低低地道,心中一阵涩然,眸中一黯,他的脸背对着光线,俊脸柔和了些许,仿若是换了一个人,眼神中也透露出一股不可言喻的脆弱。
魏皇心头一震,殷澈的情况,他也是知道的。看来,自己的儿子,也是动了心,不然,他绝不会恳请赐婚----
毕竟这些年来,他一直推拒,如今,为了----
他还是----
“父皇应你便是。”
魏皇凌厉如鹰一般的眼神在殷澈身上扫了几下,察觉不到他半分虚假,终究叹了一口气道。
茗儿坐了良久后,拿起腰牌,戴上假面,换了套内侍的衣衫,终究是出了皇宫。
殷澈,之于她来说,到底是什么呢?
她不知道----
为何她的心逐渐受殷澈的吸引而波动呢?
她不清楚----
到底是太子殿下的腰牌,一路行来,畅通无阻。
想了想,她直接去了御史府,管家似乎不认识她了,没让她进去,只说大人不在府内。
茗儿突发奇想,借说自己是宫内的人,奉了陛下的口谕。
管家上下打量了她,皱着眉头,瞪着她整套内侍服饰,为难之中,还是放她进来。
茗儿被迎向大厅,管家似乎很忙,匆匆招呼了下茗儿,便又被别的下人叫走了。
大厅内顿时沉寂下来,茗儿咬了下唇,偷偷潜了出去,根据记忆,找到了凌箬睿曾经带自己来过的地方,也就是母亲曾经的房间。
这里似乎是御史府的禁地,几乎没有下人走动,这正遂茗儿之意。
她依旧静静地站在墙壁上那副真人大小的肖像图前,环佩叮当,笑靥清浅,绝美脱俗,这就是自己的母亲,分明是分外熟悉,又分明是陌生的。
半晌过后,她开始观察房内的布置,一张红绘大床,一张精致雕玉的梳妆台,一张书桌,上头收拾得很干净,笔墨纸砚俱全,书桌旁靠窗处是一个书架,上头摆放着整齐的书卷,不落一丝灰尘,似乎经常有人清扫。
床帏跟窗帘都是浅浅的粉紫色,上头绣着的花纹是雪梅,母亲应该是真心喜欢雪梅。
扶着书架,她缓缓站了起来,书架上的书籍,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倏然,她唇角不由噙起一抹苦笑,若真的有特别,定然不会轮到自己发现。
殷洛、殷澈、凌箬睿,三人,不知在这里翻找过多少遍。
忽然听到一阵窸窣的脚步声传了过来,茗儿浑身一震,下意识飞快至肖想图前,转动墙壁上那一副肖像图的的一角,左右来回转了三个圈后,前方一片黑暗。
墙壁挪开了,茗儿欲要踏入,却被一股蛮力强行给拖了进去,她准备呼喊,却被一只泛着血腥味的大掌给捂住了唇鼻。
茗儿接着听到殷洛懒洋洋的声音,“箬睿,管家说宫内内侍奉旨来找你,你说可能吗?”
“应该是茗儿,陛下若要找我,定不会这么麻烦,我刚从他那里回来呢,就算是棘手之事,他直接宣我就是,用不着口谕。”
凌箬睿有条不紊地分析道,一针见血地指出弊端。
茗儿这才了然,为何管家听了自己的借口,一脸迟疑跟矛盾,原来凌箬睿进宫去了,根本就用不着口谕。
她还没来得及斟酌悔意,又听到殷洛说,“我也这么觉得。看来,我前几天的告诫终于有了收获。这家伙也真能沉得住气,害我白白等了这么多天,我还以为她淡定到家了,丝毫不受影响。”漫不经心的语调,盈满了蛊惑人心的。
她讶异地抬眸,猝不及防间撞入了一双深邃的黑眸中,他的眼睛很漂亮,跟殷澈很像,但是他眼角微微上挑,不似殷澈那般习惯性微微眯起,他不是殷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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