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并打算走进去。
黑暗中,望着他的眼睛,青鸾道:“北边冷得很,衣服都准备好了么?够御寒吗?”
她承认自己是心软的,尤其,是对他。
她还是这么体贴,这么关心自己,周和宣从心底感动。
但这感动很快便褪去,因为他不敢去相信她对自己是真心的。
“都准备好了,明天刚过卯时就要进宫拜别君上,天冷,那时候还黑,你就别送了。”
“好。一路平安。”依然是这四个字。
周和宣转个身:“我走了。”
青鸾也走进去。
周和宣走到数十步路,回头张望,看着那个纤瘦,渺小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隐约灯影中。
他感觉脸上冰冰的,凉凉的,抬头一看,如柳絮般,雪花扬扬洒洒地飘落下来。
周和宣站在庭院的角落里,看着苍茫的黑夜,在万籁寂静的时候迎来今冬的第一场雪。
今冬的第一场雪,无声无息地落满地。
这一夜,青鸾并未睡着,整夜侧着身子聆听外面的动静。
她蓦地睁开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起身,胡乱披了一件黑色的氅子就往外走。
她动作很轻,经过外间的时候瑞娘都不曾发觉。
下了一夜的雪堆积在地上,青鸾小心翼翼地蹒跚下台阶走向墙园那边。
天很黑,只因为漫天是白,所以显得有些亮堂。
顺着火光的方向移步走去,透过如意镂空的窗栏,她看见家仆正抬着几箱子东西往外面走。
她期盼着能见到周和宣,哪怕只是远远的见他一面也好。
直到主院人去楼空,最后的脚步声也落空,她也没有见到他。
不知何时,瑞娘已经在身后替青鸾撑着伞了,她无可奈何却又十分疼惜:“奴婢知道王妃是放不下王爷的,既然想见,为什么不去见他一面呢?”
雪花沾在青鸾的头发上,眉毛上,氅子上,她转个身眼神有着不易察觉的黯然:“他并不想见我。”
她甚至以为,周和宣已经厌恶自己。
瑞娘搀扶着她:“王妃为什么这么想呢?”
青鸾勾起唇角,有着一抹自嘲的笑:“他甚至不愿送我进来。”
“王妃……”
“瑞娘,你不用说了,我们之间的事我自己知道。”
“王妃……”
“瑞娘,我有些累,先去休息会,不要来打扰我。”
看着青鸾顾自走进卧房,瑞娘只能无奈的摇头。
在一片雪海中,周和熙送走了周和宣及其军队。
临行前,周和熙煞有介事地拍着周和宣的肩膀:“皇弟啊,北边近来闹得厉害,朕就派你去视察视察,该整治的整治,别心软。”
受着周和熙这一拍肩膀,周和宣犹如万斤苦水往肚子吞。
周和熙有个习惯,每当朝廷遇到困难,他自然而然会想到周和宣,让他去解决。
其实两兄弟都心知肚明,如果不是周和熙身为长子,帝位根本是轮不到他的。
正因为他知道周和宣样样胜过自己,所以周和熙又多了一个习惯:只要是周和宣的东西,他都想要,都想要得到。
愈是难以得到的他就愈是想方设法。
周和宣凝重着神情:“臣弟定不负君上期望,顺利归来。”
周和熙像唠家常一样说道:“早些回来,等你一起过大年。”
“是。”
他又微微一笑:“想必那时候宣王妃的身子也很沉重了吧?”
他的笑让周和宣感觉自己当面被人掌掴了一巴掌却还不能还手。
甚至在这一刻,周和宣很想一拳打在周和熙的脸上。
但自古以来长幼有序,君臣有别的礼数让他意识到不能这么做。
他终究什么也没做,背过身,将自己的背影消失于一片白皑皑中。
周和熙乘着肩辇去上早朝,他的心情并没有因为下雪而不好,相反的,他甚至哼着小曲儿,兴致高的很。
赵静海明知故问:“想必是今冬第一场雪下的好,故君上心里欢喜得很。”
周和熙哈哈大笑:“只要能按照朕的意愿发展,必然是好的。”
自从周和宣北上,整个宣王府就剩下青鸾一个人留守着。
虽说太后和君上都体恤她怀有身孕不便打理,但接近年关,仍有不少琐碎之事需要处置。
今儿个宣王府名下的庄园交纳年收,明儿个接收底下官臣的年礼,后天宫里又赏赐一些东西……
按着礼数,青鸾对于这些事物该做回礼的回礼,无须回礼则让账房记了账。
又吩咐下去让王府上下准备过年的大小事宜。
事实上,青鸾自己一点都不喜欢沾手家事,周和宣也从不让她打点这些。之前府内事无巨细都是周和宣自己忙强忙后。
这天她坐在书房里,看着福荣呈上来的账本做着批示,她一边动着笔一边说:“事先王爷也没说要我做这些,等他回来该不会怪我擅作主张吧?”
福荣嘿嘿一笑:“要怪也怪奴才,是奴才恳求王妃做主的。这些事若等王爷回来再做处置,也不知道得堆积多少咯。何况王爷一早也说,王府是需要一个人来打点家事了。等他回来看见王妃将一切处置妥当,指不定高兴成什么样子呢。”
青鸾托着头,她的苍头小楷写得很清秀:“王爷忙于朝政,时不时地又被君上派遣用于军事,在府上还得打点家事,可见他是很忙的了。”
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也曾同床共枕关系亲密,但是青鸾从来不知道他在书房里呆大半天是做这些事。
福荣看了看青鸾稍稍发福的脸蛋,渐有孕态:“王爷从来都习惯什么事一个人默默扛着,不会吭声的。”
青鸾将账本打理好交给他:“好了。”
福荣接过账本又道:“对了,王妃。还有一件事奴才险些忘记了。”
“什么事?”
“奴才今早入宫,君上派人告诉奴才说要王妃抽空去一趟麒麟宫。”
青鸾问:“抽空去一趟麒麟宫?”
福荣挠了挠头:“奴才也有点疑惑不解,按说君上说话不会这么随便,后来问了一下说君上知道王妃身子重,天气又不大好,所以特别宽容王妃一些。”
“但是……”青鸾总觉得君上这话传达地不明深意,经福荣这么解释又觉得有几分合乎情理。想到这里她点了点头:“今儿个就不去了,明天再进宫一趟。”
福荣“嗳”了一声。
青鸾轻轻一笑:“很久没见太后娘娘了,明天也去看望看望她老人家吧。”
知道青鸾要来,周和熙特地吩咐宫人准备新鲜的水果,撤了麒麟宫的香薰,又让他们将屋子里的暖坑铺热,早早地等候她来。
麒麟宫的内监通传:“君上,宣王妃到了!”
周和熙一口气提到嗓子眼。
他承认,自己有点心虚,趁着周和宣不在,几次三番动了念头想要见青鸾,好不容易传了口谕,又是随便她来不来的口气,没想到她第二天就来了。
多少令人有点暗喜。
青鸾进了麒麟宫大殿,热气袭来令她浑身一热,对着周和熙她欠身行礼:“臣妾参见君上。”
“你身子重就别行礼了。”周和熙吩咐道,“来人,赐坐!”
还未等青鸾坐下他又道:“屋子够热吗?先把氅子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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