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太后没有抬头,没有问她一句话,只是吃着公公们剥好递到嘴边的葡萄,然后一粒粒地把核吐在旁边的白玉小盘内。
花月夜胆子不能算小,刚走上来的时候还能摇曳生姿,很有一番风采。盈盈眼波流转,也是顾盼生辉。
但是,时间一久,她感觉自己有点站不住了,双脚不自觉开始发软,到后来,竟微微打起了哆嗦。
慌忙镇定了心神,好容易才把双脚的哆嗦控制住,不料太后忽然毫无预兆地一声大咳,花月夜乍听之下一颗心差点没从胸口漏出来,脚底一个趔趄,再也站不稳,很直接地往太后皇上的桌案上扑了过去。
眼看她一张脸就要跌入到太后吐了一堆的葡萄核里,闭月羞花就要变成小蜜蜂的蜂巢时,一双手及时扶住了她。
花月夜娇喘微微,迷蒙的双眼一抬,顿时金光灿烂,见到的,居然是那正摇曳不停的旒帘!
皇上及时起身,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花月夜。
这个画面僵持了数秒,太后只得又一声大咳,时间才得继续流动。
花月夜的双目中的珠泪这时才总算洒了下来。
如珍珠如露水的珠泪滋润了花月夜的美色,娇羞的双颊令她像是一朵雨后的蔷薇一般,惹人怜爱。
但是太后想,蔷薇的娇弱那是假的,无论条件怎么恶劣它都可以不屈不挠地长上来,它实在是很强悍。
太后看了一会后终于叹出一口气来:“好一个闭月羞花的美人!”
花月夜垂下眼眸非常窃喜又非常害羞,“太后过奖,妾身不敢当。”
感觉到一根手指抬起了她的下巴:“何必羞涩呢?看着哀家才是正大光明。哀家相信,本朝后宫的女孩们,脸皮,都不会像你花月夜一样,这般薄吧?”
花月夜不傻,自然觉出太后口吻虽慈祥却有着讽刺的意味,不自觉便将眼眸偷偷转向了一旁的皇上,睫毛微颤,楚楚可怜。
太后冷笑。却并不制止。拿起一盏茶轻轻啜了起来,任由花月夜发挥着她的娇柔。
片刻之后,果真听闻到皇上的声音:“母后……”
太后的笑转为慈祥,“皇上喜欢她?”
皇上不语。
太后继续说道:“本来今天只是先选三妃,但是现在看来,恐怕人数远远不止。也罢,如今皇嗣正需繁荣,多几个妃子,也可多给皇上添几个皇儿。皇上若是喜欢这个花月夜,便顺便也要了她好了,就当成,皇室多置的一件摆设好了!”
花月夜的手指微微一抖。很明显太后的这一番话是对她说的。“摆设”二字深深刺伤了她。
这二字后面隐藏的,是“可要可不要”“用过便可抛弃”“永远地位低微”之意。
花月夜心底酸楚,却没在脸上表现出丝毫。
她喜气洋洋地向太后皇上施礼,保持姿态优雅走入到留下的那一列中间。
“慢着!”
太后忽然出声。
花月夜的脚步一凝。
刚才她已经将这个皇宫的形势看得清楚。太后,才是此间至高无上的权威者,而十四岁的皇上荀羽,仿佛,只是一个傀儡而已。一想到这点,花月夜的心底就开始酸楚。因为皇上虽喜欢她,但太后却仿佛处处看她不顺眼。
这时太后已亲自起身,走到了她的面前。
“历朝选妃,要求备选者定要妆容端雅,可是本朝的选妃,你们却可以一个比一个更肮脏,妆容一个比一个更凌乱!难道,是因你们,毫不把皇室尊严放在眼里吗!”
之前一直对混战这件事闭口不提,突然之间便声色俱厉怒威毕现,令众人都打了个冷战。而与太后近在咫尺的花月夜就更惨一点,因太后是对着她说这句话的,而她心怀鬼胎,自然更加脸色发白,簌簌而抖。
太后绕着花月夜走了一圈,从大袖里将一只手缓缓伸出,指向遥遥的宫门。
“看到那扇门了吗?什么叫宫?那扇门就是宫。一旦踏进,便再也无法踏出。”
她叹了一口气,收回手指,突然转头向着下面一众落选的女孩一一看过去,然后,她笑了,笑得非常慈祥。
“没被选上,你们,是不是很失望呢?”
底下一众人都低垂着头,不敢贸然答话。但是她们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太后的笑转冷。
“既然你们如此失望,那哀家,就让你们留在宫里,你们意下如何呢?”
女孩们都欣喜地抬起头来。
“如花的青春啊……”太后叹,“只是不知,再见面的时候,你们是不是已经白首?呵,瞧瞧,哀家可真是糊涂了,你们的白首,我这个老太婆哪还等得了啊!”
她拂袖:“去吧。对你们的惩罚。谁叫,你们如此无视皇室尊严呢!带着你们满身的泥与卑贱,去过一生吧!”
底下的女孩们面面相觑,还不明所以。但是她们的眼神是快乐的。
她们还不知道,没被选上妃子而“留在宫里”,意味着什么。
很快地,好几个公公和侍卫,将她们带离了采兮殿。
陌青鸾看着她们的背影,为这些无知的女孩们扼腕。她自然知道她们所去为何处。
是啊,说起皇宫,人人都知道它是辉煌的,庄严的,富贵的,光鲜的。但这些女孩们去的地方,衰败,肮脏,穷困,寒冷。那,也叫皇宫啊。
陌青鸾不知道,一个妃子的名号,可以让她在皇宫中的光鲜处待上多久。
或许她与那些女孩,本质上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看着自己被泥点溅污的衣裳,想,这其实就是最合适的宫裳啊。肮脏的外表,发臭的内心。
落选的女孩子们走了之后,采兮殿前,沉寂了很久。
人人均从心底觉出一股冷气来。
原来,太后不是仁慈,不是对她们在殿前的放肆视而不见,而是不惩罚她们,只是,未到时候。
她们均笔直地站立着,紧张地呼吸着,因为实在不知道,太后下一步,是笑,还是怒,是慈悲,还是残忍。
“你们知道什么是皇吗?”
没人敢贸然回答。
于是太后问皇上,“皇上,你来说说,什么是皇。”
女孩们看着她们十四岁的夫君恭恭敬敬地站起来,旒帘扬起,她们终于看清楚他的脸。
非常漂亮清俊的一张脸,上面星眸如辉。
但是他的睫毛是垂着的。仿佛是怕自己眼中的光芒太盛,由此才借睫毛迷蒙了自己的双眼。
“禀母后,皇,是权威。朕站在这里,就是权威的象征。朕的一切物件,不允许别人私自触碰。朕的服裳,不允许沾染上一丁点的灰尘。朕的花草,不允许别人随意地折取。天是朕的,地也是朕的。这个世间的一切,都是朕的。”
他回答得中规中矩,听在陌青鸾耳里,只觉得他的话是讽刺。
太后颔首大笑,笑声被殿角回挡,造成回声隐隐。
“很好。皇上当真回答得很好。你们都听见了吗?这宫中的任何一个物件,都是皇上的。没有皇上的允许,谁也不能私自触碰。同样,包括这采兮殿前的泥,采兮殿前的土!没有皇命私自碰触,可是要斩手的!而你们,居然敢用泥互击?”
众人集体打了个冷战。
“不过呢,哀家很喜欢你们。正因如此,才纳你们入这皇宫,成为皇上的女人。不然,你们如今的去向,可就和刚才那一众女孩子一样了!”
脚步依旧凝在地上,还没有入列的花
未完,共3页 / 第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