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破皮馕也只能带给人们恐惧,尸体死后没有立刻火化,时间长了以后就更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和僵硬,早已经失去主人本来的美感。张扬盯着这张已经洗去蝶妆没有生气的脸看了片刻,挥挥手,火化工作就开始了。
没过多久,丞汐就化为一缕清烟,彻底从世界上消失了。拣骨灰的时候,丞汐的弟弟忽然流了泪。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流泪?他只是个神经病。关于丞汐身后的事情,张扬已经没有责任再督促了,只需要有人帮助她那个傻弟弟将她的骨灰存入灵魂塔或者葬入墓地就行了。
让他头疼的是,陆续发生的几个艳尸案没有一点头绪。凶手做案手法高明,没有留下任何线索。而这件案子影响力又很大,受害者家属及记者还有大众,甚至于上头,都给了他极大的压力。拨通了管天生的电话,“老管,你到底有没有帮我忙?该不会见色轻友,只帮忙那件在死人脸上画蝶的案子,没有替我查艳尸案吧?”
管天生呵呵地笑了起来,“有什么区别,都是艳尸吗!丞汐也是艳尸,嘿嘿,刚找到了些她从前的照片,正点,不是盖的,漂亮极了!这样的女人居然嫁给了像何俊荣这样的男人,更让人惋惜的居然是,红颜薄命,居然就这样死了……”
张扬提到丞汐,心里隐隐地不开心,说:“管天生,你是不是不想帮忙?”
管天生说:“帮,怎么不帮!不帮你我还能活得下去吗?你是谁,你是张扬,最牛的人也得给你面子不是?”
张扬呵呵地笑了起来,“那你可得真的放在心上,我为这几件案子焦头烂额,想尽快找出头绪。”
管天生说:“得令!”
而其实,管天生这时候正与得雅在一起,他们跟踪何美青好几天了。她现在住在三环路东区一间高级公寓里,管天生去问过,并没有买下来而是租凭的。看起来何美青就喜欢这样租房子住,离开的时候无牵无挂,来去自由。
何美青平日的生活很不规律,有时候一天都不见出来,有时候又一天出去好几趟,而且常常带不同的男人回家,行为作风大胆,和男人做爱的声音就算站在窗下也听得到,想想这是多么的惊天动地。常常听到这种声音,得雅就脸红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而管天生却听得入神,似乎在欣赏。几次之后,管天生终于说:“糟了!”
得雅说:“什么遭了?你说清楚!”
管天生说:“这个女人生活糜烂到这种程度,有很复杂的交际圈,又有这么多男朋友,你说她为了牛歌图去杀人,似乎不太可能。如果继续跟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得雅说:“那怎么办?”
管天生说:“只好分头行动喽!你继续盯着她,只要她真的杀过人,迟早有一天会露出狐狸尾巴的对不对?而我,就去找更多的内部线索。我们不能够在一棵树上吊死对不对?”
得雅觉得管天生说得有理,“这样也好。多拖一天,牛歌图就多受一天罪,好可怜。”
管天生说:“那就这么说定了!”他拍拍屁股,指着何美青的公寓说:“那你继续盯着,不要偷懒,我走了,有什么发现及时告诉我。”说着就扬长而去。
得雅则继续盯着何美青。但是整天下来,并没有找到什么线索。得雅有气无力地回到自己的小蜗居,听电话留言,其中有姐姐得美的留言,“得雅,今天威威病了,我好担心,你姐夫又很忙,你可以过来陪我吗?”
刚刚躺到床上的得雅蓦地坐了起来,说起来在失忆后,就只有得美是是她真正的亲人,她的事就得雅不能不上心。拿起包包就冲出房间,十几分钟后已经到了得美的家。得美打开门,得雅吃了一惊,站在门口的得美额上不知道什么破了,贴着厚厚的纱布,看样子还在渗血,纱布都被染红了。
得雅担心地说:“姐姐,你这是怎么啦?”
得美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今天好倒霉,出门买菜,居然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一粒石子,正好打在我的额上,我差点晕倒,当时还推着威威,真害怕不小心伤了他,结果下午威威就发烧,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惊吓,不过现在已经在医院拿了退烧药。”
得雅说:“母子两人都病了,有没有告诉姐夫?”
得美说:“告诉了。就是他带我们去医院的,不过很忙,现在又去上班了。”
得雅哦了声,“算他有良心。不过这件事很诡异哦!怎么会无缘无故有石子飞起,还正好打在你的脑袋上呢?该不会有人故意……”
得美“吁――”地一声,“别这样说吗!我会害怕的。再说,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坏人少,我没做亏心事怕什么,放心吧,不会有人故意害我的!”
得美只难感叹,多事之秋!多事之秋啊!
……
得雅踌躇良久,才鼓起勇气开口,“姐姐,我以前的为人怎么样?有没有人恨我?或者是我结下了什么仇怨?”
得美意外地说:“怎么会忽然问起这个?”
得雅尴尬地笑笑,“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因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所以有些好奇。”
得美说:“说实话,其实我并不太了解你在S市的情况,只知道你在出事前是给一个明星当化妆师,不过你出事后呢,就没有人来看过你,所以我相信你的朋友应该是很好的。”
得雅说:“姐姐,为什么你对我的情况知道的这么少呢?”
得美伏窗而立,犹豫了很久才说:“其实得雅,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你在十五岁的时候就已经离家出走了,虽然我和爸爸想了很多办法找你,但是最终都没有结果。其实爸爸真的很疼你,还有我,我们都很关心你,但是你离家出走后,一直没有音讯,爸爸临到去世时,也没有再见到你,他死不瞑目。而我,也是因为和你姐夫结婚,你姐夫负责你出车祸的案子,我听到出事的人叫得美,正是我失踪的妹妹的名字,所以就去医院里认人,结果,真的让我找到了你。其实在你我姐妹相认时,我们已经有七年没有见过面了。所以,对于你的过去我真的不了解。”
得雅因为一直没有恢复记忆,她的记忆就是得美以叙述的方式为她重筑起来,或者这样说,她现成所知道的所谓“往事”,其实都是得美的往事,也是得美的回忆。她始终无法找回自己的回忆。
得雅的泪水慢慢地涌出来,“原来曾经的我,居然这样不懂事,爸爸他,他……”
得美站到她的面前,心痛地看着她,替她抹去脸上的泪水,“得雅,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提了,现在我们姐妹重逢,就让你我的生活重新开始,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清晨。蝶妆。
牛小倩仔细地观察着得雅为一个中年女人梳头做花式,这个女人虽然肥胖,但有些贵妇气质,她要拍一组中国古式宫庭大片。得雅的手很巧,假发片和女人稀疏的真头发融合的天衣无缝,不一会儿功夫,头发已经弄好,再把那些看起来华丽无比的假钗步摇之类的插在头发内,女人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逐渐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惊喜非常,连连夸奖得雅的手艺好。得雅却只是谦逊一笑。牛小倩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由迦蓝去给她拍摄,牛小倩拉住了得雅,“忙了整个上午,我们去隔壁喝杯咖啡吧。”
得雅也想休息会儿,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总做恶梦,那梦与其说是梦,不如说只是一些碎片,熊熊燃烧的大火,还有碎裂的玻璃,甚至还有血,铺天盖地的血……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梦到这些,每次都被吓得满头大汗醒来,偶而还会听到一个声音在痛苦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得雅……得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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