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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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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足足五年,明贞夫人除了长兴六年怀过孩子,之后即使陛下恩宠不绝,却再没有喜讯。五年的时光足以把一个女人的希望撕碎,幻化为绝望的火炎。

思路混乱如百川奔流,受伤的手又弹不得琵琶,更加烦躁,晚膳后遂独自去宜春苑游逛,回顾白日所发生的情形,隐约觉得有线索被我略去了。明贞夫人送猫给新城的确可疑,迦陵所说为明贞夫人收买,配合那只猫,合情合理。

只是证据太过充足,得来不费吹灰之力,就显出疑点,更像是预先设下的陷阱。

琳湖边柳丝长垂,清风拂面,月色撩人,新荷浮出水面,零星荷叶舒展开来,猩才露尖尖角,珊珊可爱,暂时忘却纷乱思绪,俯身撩拨新荷卷曲的嫩叶。

“夜风沉醉,苏容华可愿共乘一舟赏荷?”

回首但见明贞夫人独自坐在一叶小舟之中,衣衫褪去往日金银华丽,脸庞上只匀了层玉簪粉,额间贴了枚花钿,纯白朴素如采莲女子,温润玉簪上的莲开并蒂纹样与满池荷花相得益彰。

然而她不适宜清减素淡的打扮,减去了浓妆时的艳压牡丹之色,此时的明贞夫人平凡如寻常美女,容易淹没于芸芸众生之中,更称不上倾城女子。素面朝天,更显出憔悴。她或是在示弱,而放松我对她的戒心。

明贞夫人坐在仅可容得二人的浮舟中,她该是要与我单独详谈,而我亦有此打算,微笑道:“夫人雅兴,妾自当相伴。”

我跳上尽可容得二人的舟子,明贞夫人撑着长篙,划出迤逦水波,渐渐远离岸边,驶入荷丛中,荷叶仅离湖面半臂高度,船中人影若隐若现,明贞夫人将长篙于窗头一横。

我见她操纵小舟动作娴熟,随意道:“夫人喜欢夜游?”

她微微摇头,平静道:“我是专程在这儿等你,那案子查得如何?”

我心中“咯噔”一下,揣度该不会真是明贞夫人所为,借我之口刺探消息,便隐去一半消息,道:“昭阳殿揪出了内贼,正在掖庭审问,情况还不明晰。”

“那内贼应该供出谁了,否则你不会悠闲地在宜春苑闲逛,”明贞夫人淡然道,“她供出了谁,让我猜猜,应当是我才对。”她神情舒缓,并不担忧自己遭到指控。

我顾左右而言:“事情才刚有了眉目,夫人不用着急下结论。”

“猫是我送的,只有我在佛珠上做了手脚,才最可信,”明贞夫人撂下一支荷苞,道,“陆凝云怎么没把口供立即呈上去,这个机会,她应该等了很久了。”

我回避了主使的怀疑,撇清道:“妾借故将案卷拖延了。”

“能够接触皇后赐礼的唯有伽罗与迦陵二人,伽罗绝不可能,那么内贼就是迦陵了,”明贞夫人扣着船舷,道,“迦陵何许人,宫内从六品司宝,长于算学,是个精明角色,如果她有心出手谋害,绝不会留下把柄。”

“智者千虑,偶有一失,不足为奇。”

“如若有失,那就不是梁迦陵,她没有十二分的保证,绝不会直接插手此事。”

“夫人的意思是,有人指使她故意败露,然后再嫁祸。”

“你难道不觉得她的口供来得太快?”

那迦陵的口供恰是一大疑点,原以为须得用重刑逼问三五天,才会有眉目,却不出半个时辰轻松招认。而照着明贞夫人的推断,此时皇后仿佛最有可能。

明贞夫人正说到我心坎上,我已动摇,却还是不置可否,道:“那夫人以为背后真正的主谋是谁?”

“皇后不会用这种下三滥手段,她只需动用柳氏势力在前朝施压,就可以轻松将我赶到冷宫,再说我无儿无女,对她毫无威胁,那么只剩另一人了,我想你也更怀疑她。”

明贞夫人暗指陆昭容,我道:“皇后身边的人这样容易被收买?”

“聪明人,欲望就多,”明贞夫人道,“皇后与世无争,不意味着她身边的人也无所谓,迦陵不会只满足仅仅做个司宝,那人势必保证了不会害她性命,等风头过了,她只需改名换姓,一切从头来过,没人会去追查。”

“夫人所言又是一番道理,”我挽着扇上流苏,道,“但如何让人信服,可有证据。”

明贞夫人揉皱一张荷叶,笑道:“都只是我的推测。”

我满含期待,不料如此收场,不免失望,她见了我难掩的失落,继而道:“我还没有说完我的猜测,或许对你有帮助。她二人做事滴水不漏,就算佛珠一事失败,应该设计了另一道对策,记得皇后还赐了容嫔一尊观音,那个或许也被人动过手脚。”

我沉默不知该作何评价,琳湖另一头传来云韶院歌姬的渺渺丽音,即将是太妃寿辰,歌姬们正加紧训练。手浸入潋滟水波中,道:“转眼要到六月了,马上是太妃的四十寿辰,你开始着手准备了吗?”

“妾实在想不出什么新鲜玩意,夫人呢?”

“我也没想好,”她浸在水中的手忽而一滞,道,“倒是不知景王会送什么给太妃。大概会别出心裁,给太妃一份惊喜。”

景王的确善于给人惊喜,回想与他区区两次见面,我都被他突然轻薄了去,可谓又惊无喜,如今我都尽量躲着,不见面才好。

明贞夫人重新撑篙,将船驶回岸边,她又摸索出一盏纤巧纸灯笼,用火折子点亮,微笑递于我手中,沐浴在月光中的她,柔和温婉。

我愣神片刻,鲜少见她微笑,不仅对我,给予陛下的笑容都少得吝啬,今日的她平易近人地不似明贞夫人。冷漠,只是她的面具吗?

她见我迟迟不接过灯笼,问道:“怎么了?”

“第一次听夫人与我说这么多话,”我取过灯笼,温然道,“谢夫人提醒。”

“我只是为了自保,”明贞夫人,道,“宫内人命本来就脆弱,就如一叶浮舟,随水漂流,随时可能会倾倒,我不想做不系浮舟,坐以待毙。”

我跳下小舟,明贞夫人又将舟子驶离岸边,我提着灯笼,晕黄的光圈投射在青石道上,关于明贞夫人的种种不禁浮上心间。

“你当明贞夫人、上官婕妤都是看客?”闵修仪曾不屑地质问。

“你真的了解明贞夫人?”陆昭容讥讽地反问。

我过去仅仅将她看做脆弱病弱女子,因久病而性格乖戾,但如今看来,那乖戾、冷漠何尝不是她的面具。

世家,我须得重新审视宫内的世家女子们,明贞夫人、和妃、上官婕妤、成贵嫔。

后宫之中,陆昭容看似占尽上风,在世家眼中,却好似随时可置之死地的蝼蚁。不仅因为世家的家族势力,更因为世家女子的聪明内敛,陆昭容的精心策划,在明贞夫人眼中只是漏洞百出的把戏。

此外民女出身,仿佛生来就要比别人矮上一截,陆昭容也明白此等道理。故而她位分在上官婕妤之上,却耐不得上官氏分毫。陆昭容至多送碎瓷,暗中使坏,却不敢正面得罪上官婕妤。

州府秀女,成了我无法摆脱的枷锁。纵然哥哥高中了探花,情形并不见得好转。

我也只是湖中的一叶浮舟,朝不保夕。

琳湖那畔,乐女们的歌声遥遥传来,仔细辨认,是《子夜四时歌》的《春歌》。

?日光素水,黄华映白雪。折梅待佳人,共迎阳春月。阶上香入怀,庭中花照眼。春心郁如此,情来不可限。吹漏不可停,断弦当更续。俱作双思引,共奏同心曲。

如今二人琴瑟和谐,共奏同心曲,然浮舟倾倒那日,陛下会救我吗?

第二日至希乐堂,上官婕妤正在玉宜轩与沐安品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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