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阁。楼门紧缩,却连素雪也不知上锁的缘故,只记得她初至兰若堂,此处即是如此。
用过午膳,素雪端上一盏六安瓜片,从旁婉转道:“顺仪才得了圣宠,各宫主子那儿都该去走动走动,也能免去些闲话。”
“什么闲话,说来听听。”料想不过是些说我恃宠而骄的话,我不是自傲清高,倒是不知该如何应对,譬如陆昭容,譬如沐安。
素雪以为触怒了我,即刻跪地,口称不敢,我淡淡扫了她一眼,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我不怪你,地上凉,别跪着了。”
素雪怯怯地抬头望了我一眼,依旧不起来,道:“奴婢私下替顺仪琢磨着,顺仪资历尚浅,或是先去衍桂堂那儿走一趟,陆昭容能提点一番。”
一夜得势,我心中也多有忐忑,素雪所言不无道理。我抿了口茶,手指在凹凸不平的白底连枝杜鹃瓷碗表面摩挲片刻,风吹拂起天青色帷屏,温润的触感划过面庞,道:“劳你费心了,下午是该出去走走,不过是要去昭阳殿。”
“皇后杜门谢客多年,顺仪去必是吃个闭门羹。何苦白走一趟,”素雪婉言劝道,“如今后宫都是交由陆昭容打理,顺仪去衍桂堂也算合情理。”
“这么做不合情,”宫中人捧高踩低的习性根植血脉,众人皆知皇后失势,与陛下两不相见,更不列席宫中四时节令宴会,宫女尚且将陆昭容摆在她之前,不免冷血,我顿了顿道,“更不合理”她毕竟还是天子正妻,于礼法上,母仪天下,她不见我是一回事,我不拜谒,则是另一端是非。
天上依旧飘着细细雨丝,我不惯素雪替我打伞,自己取过那纸伞。我且是顺仪,不得享受步辇的便利,须得步行,地面湿滑,素雪扶了我,不过两盏茶的功夫,到了昭阳殿。
“昭阳”二字描金匾额高悬,那一色的琉璃瓦蔓延过去,望不见尽头,雕梁间瑰丽大气的飞凤还巢隔着墙头就看得清楚。
昭阳殿与皇上日常起居的贞观殿遥遥相望,名曰昭阳,一为殿阁设计宏大,可见日光灼灼之势,二为隐喻妃嫔所居十二堂隐于昭阳殿的阴翳之下,为妾者当谦逊侍奉正妻。
只是眼前的昭阳殿无故予人阴郁之感,并无日光倾城的灿烂。或是因为今日雨天,或是如今居于昭阳殿的皇后柳氏性格随和温驯的缘故。
柳氏出身名门,今上为太子时即以太子良娣的身份侍奉左右。今上继位后,成襄太后强行聘下外甥女张氏正位中宫,柳氏只得了贵妃的衔头,但并不怨恨。张氏骄横跋扈,多有残害嫔妃之举,如此又委屈五年,待长兴五年钱氏之乱平定,张氏被废,才立为继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