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黑交杂的眼眸一动不动,丝毫不惧,“奴婢并非害怕,而是幡然醒悟。在大牢,在暗房,在千波台,在被侍卫侵犯的时候,在濒临死亡、绝望笼罩的那一刻,奴婢想通了很多,无论是荣耀风光的嫔妃,还是低微卑贱的宫婢,唯一值得珍惜的,是这条命。只有活着,才是最值得的。因此,奴婢心甘情愿为王爷效命,只要王爷保奴婢一命。”
他松开她,再次饮酒,“好,本王保你一命。”
她侧眸,以眼角余光看着他,“谢王爷。”
忽然,宇文欢紧皱眉头,双手捂着太阳穴,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王爷,你怎么了?”沐安关切地问道。
“本王觉得头晕目眩……酒水有问题……”他抓住她的手腕,目光凌厉,“你竟敢谋害本王?”
她在酒水中下了一种乱人心智的幻药,他就像酒醉一样,旁人问什么,他会说出实话。
宇文欢痛苦得五官扭曲,片刻后变成另一个人,半眯着眼,四肢乏力,昏昏沉沉。
她扶着他,问道:“五年前,皇上下令诛沐氏九族,王爷知道吗?”
他点头。
她又问:“皇上为什么下令诛沐氏九族?那罪证是真的吗?是谁呈上罪证的?”
他口齿不清地说道:“罪证?”
沐安急道:“就是沐齐将军通敌卖国的罪证,是否有假?是谁呈给皇上的?”
“混账!”一道怒喝突兀地响起,“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她一惊,这阴阳怪气的声音,她不会认错,是魔皇。
对面墙上有一团红紫的光亮,应该是魔皇的化身。
她让宇文欢趴在桌上,躬身道:“安拜见魔皇。”
“本座的叮嘱,你可记得?”那红紫的光亮一明一灭,虽无魔皇之身,声音却极具威严。
“安记得……”沐安心惊。
“若是记得,怎会做出这么多大错特错的事?”
她咬唇不语,她的一言一行,魔皇不会不知道。
魔皇怒道:“你做过什么事,一件件说来。”
回宫廷之后,所做过的每一件事,她简略道来,不敢欺瞒。
“事到如今,你可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为什么不能成功?”魔皇喝问。
“安知道,安以为与宇文珏不期而遇,引起他的注意,就能得蒙圣宠,成为嫔妃,伺机查探出沐氏灭族的真相与朝堂奸臣。没想到的是,他心有所属,对太后用情太深,视后宫嫔妃如粪土……安非但没有得到他的青睐,反而招来杀身之祸。宇文珏追杀安,皇贵妃也容不下安,安九死一生。”
“还有呢?”
“后宫看似平静,实则波云诡谲,步步杀机,安只是小小的六尚局宫婢,无可避免地卷入后妃之间的明争暗斗。安终于明白,若想查出真相,若想复仇,仅靠一点小聪明和卑微的身份,根本无法行事。”沐安诚恳地分析道。
魔皇的语气仍然生硬,“本座早已告诉过你,你还是急于求成,冲动行事,令自己陷入险境。”
她道:“安知错,安明白了,若要查出真相,就一定要得到宇文珏的宠爱与信任,有宠无爱也不行,因为恩宠如浮云,随时都有失宠的可能。”
那团红紫光亮虚无缥缈,却有着令人心悸的威信,“明白就好,本座再警告你一次,你务必忍耐,想得蒙圣宠,非一朝一夕能够成就。如今宇文珏盯着你的脑袋,当务之急,你必须设法打消他杀你的念头,再伺机得到他的信任与宠爱。否则,你甭想查出真相。”
“谢魔皇教导。”沐安松了一口气道。
“切记,不可鲁莽行事。”魔皇的声音突然间变得阴寒,“你想从燕王身上查知真相,本座告诉你,就算让你查出来,你也没命施行复仇大计。一旦燕王知道你的目的,就会怀疑你的身份,燕王还会信你吗?还会当你是棋子吗?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安错了,安保证,下不为例。”
之所以从燕王下手、查出真相,是因为她等不及了。
她数度临危,往后也不会平平安安的,倘若她突然死了,却还不知是什么人陷害父亲和沐氏,她死不瞑目,她如何对得起惨死的父亲母亲?
因此,她只能逼问燕王――燕王位高权重,说不定知道五年前沐氏灭族的真相。
魔皇怒斥:“你以为查出真相很容易吗?你以为后宫是善堂吗?你以为自己聪慧无双吗?不自量力!”
沐安叩首道:“安知罪,望魔皇再给安一个机会。”
“非三四年之功,你报不了血海深仇。”
“是,安会忍辱负重,不会再急于求成。”
“本座会抹去宇文欢饮酒后的记忆,不再有幻药一事,他不会怀疑你。但是,本座警告你,再有下次,你再也没有机会复仇。”魔皇毫无商量余地地说道。
“安谨记。”
沐安看见,墙上的红紫光亮慢慢消失,而一束微弱的紫光击中宇文欢的脑门,片刻之后,慢慢消失。
此后,沐安仍在浣衣所服役,虽然又忙又累,却也安然无恙。
她觉得奇怪,为什么皇上和皇贵妃不再追杀她?
难道他们想觅得良机再暗下毒手?
四月初,唐太后在慈宁宫花苑举办琼花宫宴。
是日,长空湛蓝,阳光明媚,初夏的风暖凉相宜。
此次宫宴,唐太后请了后妃与朝臣家眷,宴开三十八席。
树荫下,朝臣家眷坐在案前谈笑,位分较低的嫔妃也早已前来捧场。
一道通禀声过后,唐太后现身,身后两人是余楚楚和沐安。
今日琼花宫宴,是这二人协同督办的。
数日前,唐太后派余楚楚去浣衣所,说慈宁宫急需人手,向浣衣所的姑姑要了沐安。
所有人起身行礼,唐太后含笑道:“不必拘礼,都坐下吧。”
之所以叫做“琼花宫宴”,是因为慈宁宫中的三株琼花盛开满树,圆满如玉盘,皎洁如明月,便以此为名举办宫宴,广邀嫔妃和外命妇同赏。
众人落座,纷纷赞美琼花的芳姿,最重要的是在溢美之词中加入赞美唐太后的话。
言笑晏晏,一番谈笑之后,唐太后示意余楚楚开席。
宫人端上珍馐百味、新鲜瓜果和飘香美酒。
“太后,皇后娘娘、皇贵妃娘娘和贤妃娘娘还没来,不等她们了吗?”沐安低声问道。
“想来的,自然会来,不强求。”唐沁瑶好像并不生气。
沐安猜测,皇贵妃不来,是因为前些日子的那次争执;皇后不来,只怕是故意的――原本,在这后宫,杨氏和唐氏是水火不容的两大阵营;贤妃不来,应该是观望了。
佳肴上齐,唐沁瑶美眸微眨,柔和地笑道:“你们是朝中重臣的夫人与千金,哀家理当与你们多多亲近,也算是你们陪哀家了。”
众人连忙附和。
唐沁瑶又道:“虽说是宫宴,不过哀家觉得,这是家宴,因此,你们莫拘礼,就当是自家姊妹一同赏花、饮酒、作乐。”
话音方落,有一行人走进花苑,却是皇后杨晚岚。
“既是家宴,怎么少得了本宫呢?太后,晚岚给您请安。”杨晚岚略略福身,脸上堆满了微笑,对众人笑道,“本宫来晚了,自罚三杯。”
“皇后,请坐。”唐沁瑶笑道,“皇后能来,哀家这慈宁宫增色不少。”
“还有我呢。”
众人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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