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门廊两侧,青石地板上铺了红色厚重的毯子。室内熏香萦绕,所见之处皆是富丽堂皇的瓷器摆设。
柳眉颦蹙,美目忧虑。貌美的妇人,风韵正浓。
玉贵妃轻叹一声。将宫人剥好的蜜橘接过手中,喂到宇文逸风的唇边。
圣金皇朝中人人皆知,当今陛下最宠爱的莫不过玉贵妃。玉贵妃膝下仅有一子,那便是当今的五王爷,宇文逸风。而宇文逸风又恰恰是皇上最喜爱的儿子之一。
母凭子贵。但玉贵妃本就受到皇帝的宠爱。地位更是不一般。所以如今,朝中更是有人暗中猜测,陛下若是有意立下太子,十有八(九)便是五王爷宇文逸风。
“你父皇这次可是发了太大的脾气。”玉贵妃樱唇微启,眉目中带了一丝的责备,又夹了些心疼。“你实在不该在那个诚去顶撞他。”抬手拿过桌上的冰袋,轻轻敷在宇文逸风的脸颊旁。“还疼么?”
“母妃。”宇文逸风安稳的枕着手臂躺在贵妃椅上,双眼只盯着房梁,既没有拒绝玉贵妃的动作,也没有反驳她的话。只是语气捉摸不定的开口问了一句。“你也一早便知三皇兄要娶得人是安对吗?”
玉贵妃手下的动作略微一顿。“都这会儿了,还提这件事做什么?你还没有吃够苦头么?”
宇文逸风半晌不语。最终却是不容拒绝的拨开玉贵妃的手,坐起身子,直直的盯着玉贵妃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再次问道。“母妃你是知道的,对吗?”
见她半晌不说话,宇文逸风突然冷笑了一声,而后仰天长笑。“哈哈哈哈――”
一时间,玉贵妃被他反常的举动惊得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只得僵在那里。
“哼哼哼……呵呵……”宇文逸风渐渐地敛了笑,嘴角虽是上扬着,可那表情却似是被剜了心般的剧痛难耐。面上痛楚着,可怎奈都抵不过心里的一丝一抹的痛苦。“你们都知道,你们人人都知道!独有我!你们都骗我……你们把我一个人蒙在鼓里!你们骗我去打仗!让我去立功!可是如今……如今!!”
宇文逸风猛地站起身来,发狂一般扫落了一桌的果盘茶具,最后将檀木桌推翻在地。然他气喘吁吁的后退着踉跄几步,被椅子绊了一脚,险些摔倒。
玉贵妃伸手要去扶,被宇文逸风再次拨开。“如今我打了胜仗回来!可是我却输了安!输了安!你们――都是你们!全部都是你们!!!”宇文逸风颤巍巍的伸出手指着玉贵妃和屋中所有侍候的宫人。满屋的宫人具吓得冷汗直流,登时满室的人都跪在了地上,不敢作声。“你们把安还给我9给我!!――”
“啪”的一声清脆的耳光,止住了宇文逸风的‘疯癫’。
扬在半空中的手,气的瑟瑟发抖。玉贵妃美目怒瞪。“为了一个女人,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成何体统!”
宇文逸风一时间卸去了所有的力气,突然安静下来。扶着椅子,慢慢地坐下。口中喃喃道。“体统?在我看到她嫁给别人的时候,我整个人就死了,如今,还要体统做什么?”
华庭玉栋,珠玑焕然。
“逸儿。你是你父皇最器重的皇儿,是母妃唯一的希望。”玉贵妃轻俯下身,葱白的纤长指端轻颤颤的抚摸着宇文逸风明显憔悴的脸颊。“母妃在这宫中水深火热,千辛万苦的将你扶到现在的位置上,究竟是为了什么?!”
宇文逸风双眉紧缩,神色痛苦地低沉嘶哑着声音。“母妃……可是儿臣好痛,儿臣真的好痛!”
玉贵妃伸出手,将宇文逸风轻轻揽在怀中,让他的头贴在自己的胸口,像小时候一般安抚着他。
“母妃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可是逸儿,这是事实,你要接受事实。”玉贵妃的手轻轻摩挲着他的鬓角。“逸儿你听着,你要争气,知道吗?你要为母妃,为你自己争一口气!如今你输掉的,只不过是一个女人。天下的女人千千万万何其多!可若你再如此颓废下去,你输掉――”
玉贵妃拉开和宇文逸风只见的距离,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道。“你输掉的会是你和母妃的生路。甚至――”慢慢的压低了声音,玉贵妃珠圆玉润的音色染了一抹低沉暗哑,轻轻回荡在宇文逸风的耳边。“你会输掉这圣金的江山。”
宇文逸风猛然睁大了眼睛,带了微颤的震惊看向自己的母妃。
“到那时,便是你想翻身,都不行了。”玉贵妃轻轻叹了一口气。“而且……”
她带了些为难和心疼与惋惜的目光看向宇文逸风。“本来母妃不意与你说的。只是,如今怕是不告诉你也不行了。傲白他是死在了右丞相府中。探子来报说,傲白是死在了沐安的手里。”
这个震惊远比刚刚言语上的震惊要来的迅猛的多。
一口气突然梗在了宇文逸风的胸膛处,迫使他猛烈的咳嗽起来。
剧烈的咳声之后,宇文逸风捂着胸口,不敢置信的摇着头。“不,怎么可能?这……这不可能的。安她……明明不会武功。而且――而且傲白怎么会去右丞相府?!难道……难道是――母妃你――”
“不错。”还未等他将话说完,玉贵妃突然转过了身,眼底一片狠戾。“傲白是我派去的。目的是为了除掉沐安。”
“为什么?!”宇文逸风突然惊叫一声。“母妃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玉贵妃的眸光突而百转千回,被无数的温柔和心疼所取代。“傻孩子,母妃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啊。”
“为了我?”
“母妃知道你喜爱沐安这个丫头。自小她进宫时,你便同她要好。母妃也真心想过要向你父皇提及说下这门亲事。可谁曾想――唉。她居然还是嫁给了你那三皇兄。其实那日母妃知道之后,也是宣了人借口许久未见她,而派人去请了她过来唠家常。”
玉贵妃的手搭在宇文逸风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提及婚事,她只道爱慕那三王爷,却绝口不提你。母妃也是没办法。想着若你回来看到此事,倒不如做次恶人,也好让你今后只念着她的好……”
“母妃!”宇文逸风血红的双瞳甚是怖人。“别说了,别再说了!”
玉贵妃长长的无声的叹了口气。眼神示意贴身的丫鬟碧莲倒杯茶水端来。
一杯温热的茶水抵在唇边,却没有想要去品尝的心情。
沐安!握着茶杯的手越来越紧。直至杯子破裂,和着茶水碎成粉末,在宇文逸风的指缝掌心中流淌而下。
宇文逸风推开跌忙过来给他擦拭手心的丫鬟,猛地站起身来。
“我要去找她问个清楚,问个清楚!”
“逸儿!”玉贵妃终究是没能拦得住宇文逸风的脚步。只站在原地,久久看着宇文逸风消失的方向。
碧莲迈步过来,在玉贵妃的后侧站定,低声道。“让王爷这样贸然离去真的好吗?”
玉贵妃沉寂的面庞却慢慢的浮现出一抹阴晴不定的笑意。“随他去吧。”
随意的瞥了一眼室内的狼藉,浅淡吩咐一声。“把这儿收拾干净。”而后又向碧莲轻道一句。“吩咐下去,一切按计划行事。”
“是,娘娘。”
……
步若潜龙,脚步如风。
宇文逸风本是要今刻就出宫去找沐安问个明白。但经过曦华殿时,不经意的一瞥,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远处,右丞相沐启呈和兵部尚书李志正在低声说着什么。两人皆为警惕之色,只窃窃私语片刻,便相互点点头离开了。
临行前,沐启呈从李志的手中接过一张纸条,迅速看过之后,攥在了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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