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欢从懂事的时候就很清楚他的地位。他虽然是皇帝的第三个皇子,却从未见过父皇对他露过半分的笑容,也从未得到过任何的夸赞,即使太傅说他是几个皇子中最为用功的。父皇也只是淡淡的瞥他一眼,却将五皇弟搂在怀中,轻声赞扬。
一切的起因,也许只因为他的母妃――曾经只是玉妃的一个贴身侍女而已。
皇帝有多宠玉妃,人尽皆知。但皇帝有多爱玉妃,估计只有他自己心中清楚。那日玉妃月事,无法侍奉,又不想扫了皇帝的兴,便差了贴身的侍女扮作她,侍君左右。
夜后,真相大白,皇帝居然也没有怪罪。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受了一夜恩泽的侍女,居然有了身孕。
然后便名正言顺地成了主子,做了妃子。可她本就身份卑微,即使飞上枝头却也没有成为凤凰,反而处境更加艰难起来。原是玉妃身边的人,即使是奴婢也不曾有人敢去欺辱。一旦被封为妃子后,却成了玉妃的眼中钉,也自然没了安宁日子。
那时太后尚还健在,出人意料的,太后则是相当喜欢宇文欢的母妃,便时刻将她带在身边。所以宇文欢在出生后,即便是没有得到过皇帝的喜爱,却也深的皇祖母的重视。
直到……那夜宫中闯入的黑衣男子,只一个顿身便掠去了。后来,母妃却被降罪‘窝藏’刺客,接着被打入冷宫。从此就在不曾出过冷宫,直到郁郁而终……
宇文欢的眸子暗了暗,悄悄隐去了眼底最深的杀戮之气。
多年前的往事因为一只虾饺,居然就全部浮现在眼前。
看着他若有所思的脸,皇帝也不点破,径自放下了筷子,伸出手拍了拍宇文欢的肩膀。
“欢儿,你可曾怨过父皇?”
宇文欢抬起头,定定的看着皇帝明显年迈的容颜,还有鬓角已经花白的发,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不怨?这是不可能的。曾经他还年幼时,多希望能够像五皇弟那般,得到一声父皇的赞扬,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笑意也好。可是,没有。
那便是怨?细想了片刻后,宇文欢又在心中轻轻地将这个字拂去了。时隔太久,只怕此时再怨也已经怨不起来了。看看如今的父皇,花白的鬓角,满面的倦容。宇文欢垂下了眼睛,血浓于水,尽管是这个男人害了自己娘亲的一生,他却始终无法说怨他。
所以,只能沉默,也只有沉默能够回答。
皇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身为帝王,总是有太多的无奈。其实他早在以前就知道,自己这些儿子中,能够成大器的也就无非宇文欢和宇文逸风两人而已。
他也并非是不悔的。当初母后的话犹在耳畔,他却年轻气盛将所有警言抛之脑后。是他的过分宠爱导致了现在的局面。可无奈,他惊觉时,玉妃的羽翼已满,后宫中皇后之位犹在空缺。他也只能置之不闻,却也半分没有提及将玉妃册封为后的事情。
只是,唯一对不住的,便是欢的母妃。那个蒙冤入了冷宫的可怜女子。
“父皇对不住你母妃。”皇帝轻轻的开口,伴着一声悠长的叹息。
宇文欢的身子猛然一震。他从没有想过,会在时隔已久的今日,能够从皇帝的口中听到这几个字。“父……父皇……”
皇帝自行取过置放在一旁的白瓷玉壶,斟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宇文欢。“来,欢儿。陪父皇喝一杯。”
怔愣的看了一会就放在自己面前的杯子,宇文欢几乎觉得自己是置身在梦中一般。
竭力控制着几乎瑟瑟发抖的手,努力平稳的接过酒杯。凑到唇边,一饮而今。青梅酒微酸的味道刺激着口中的每一颗味蕾。宇文欢只觉自己鼻腔一酸,眼眶微微发热。一瞬间竟是欲要滴出泪来。
“父皇知道,这些年,苦了你了。”皇帝放下手中的酒杯,将手搭在宇文欢的肩上。“欢儿,你一直都做的很好,父皇很高兴。”
宇文欢紧紧地握着那只白瓷酒杯,一动也不敢动,也不敢说话。唇角却是在面庞低垂下时,无止境的上扬起来。最后,宇文欢轻轻的闭上眼睛,隐去了眼眶中的氤氲。
片刻之后重新抬起头来,面上又恢复如常,只是那双眼神却溢满了神采。“父皇,谢谢您。”
皇帝看着宇文欢满意的笑着,点了点头。“父皇很高兴,你没有怨恨父皇。好了,过去的事便让它过去吧。只是现下有件事,朕想来想去,还是应该让你知道。”
看着皇帝慢慢幽暗起的眼神。宇文欢正了正思绪,表情慢慢严肃起来。
回到王府的时候已经夜深。
深夜的房间没有点灯,宇文欢将自己置在一片黑暗之中。
沉默了许久之后,才蓦然出了声。“零。”
“属下在。”如同鬼魅一般的身影在黑暗中悄悄走出,恭敬的跪在宇文欢的身边。
右手的食指指节抵在太阳穴处轻轻的揉捏,宇文欢一脸的倦意显露无疑。“影卫都派出去了?”
心中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影零恭声回答。“是,影中暗眼一百三十五人,除了属下已经全部派出。”
“暗眼派出去了,那暗士呢?”宇文欢沉吟一声,接着问道。
“每名暗眼都带了二十名暗士。也尽数派出。”
宇文欢轻轻的呼吸,良久没有说话。像是经过了许久的深思熟虑之后,才开口道。“把他们都撤回来。”
“撤回来?!”影零惊觉地低垂下头,意识到自己是说了不该说的话,影零深吸一口气,恢复如常的平静,心中却依旧止不住的疑惑,便小心翼翼地询问。“那王妃……不找了吗?”
王妃对主子来说究竟有多重要,影零自那日王妃被带进府中时就看在眼中。或许,他是将这段情感看的最全面的人。宇文欢的隐忍和纠结,每每在遇到沐安的问题时,就越发的明显。
就像……这次王妃被人掳走。除了将影零留在身边之外,宇文欢居然将手下所有的影卫和暗士都派了出去。
深吸一口气,宇文欢轻声‘嗯’了一句。
“全部撤回来。安那边另派侍卫去寻找。”
“是。属下领命。”
影零即使是再疑惑,不该他问的,他自然也不会去多问一句。可……稍稍抬眼眼睛,瞄了一眼宇文欢的侧脸。即使在黑暗之中,也依然能够接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他愁容满布的神情。那双波澜平静的眸中,眼神有明显的暗潮汹涌之感。
隐下了心中巨大的疑问,影零当即起身,又在黑暗中无声息的隐去了。
不知是过了多久,宇文欢将身体放松,完全依靠在了椅背上,口中轻咛一声,目光略有些涣散的看着房顶。
“沐儿,即使你在,也会同意我这样做的,对吗?”
喃喃地说着口中的话,宇文欢轻轻的闭上眼睛,呼吸清浅。竟是慢慢的睡着了。他太累了。
……
“啪”!裴元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力道之大,震得茶杯居然跃跃而起,和瓷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怒目而视,裴元切声道。“你为什么不再寻找安了?!”
宇文欢无视他怒意十足的脸,双眉颦蹙,拿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轻抿一口,只淡声回了一句。“裴公子何出此言?”
“何出此言?!”裴元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感觉不出来吗?王府周围突然多了这么多气息,即使他们隐藏的再好,凭我裴元的功力还是能感觉的到的!”
一旁的陆雪凝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看宇文欢,暗自皱眉,并没有说什么。这些凭空多出来的气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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