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名义颁了诏,着礼部多相协助,一应用品,但有或缺,着令内务司补齐。
其实,人都已经死去,这些繁文缛节本没有多大意义。
只是,我的澈儿需要这么做。
因为他与萧别,不仅仅是父子,还是朝堂上的君臣。
战事方歇,朝廷需要这种格外优待将士的方式,安抚人心。
忍不住低眉浅笑。
政治啊,我和萧别的经年辗转,源于斯毁于斯。没想到,临到最后,人都死了,我们依然摆脱不了此间桎梏。
深夜无人,只身携了澈儿至王府奠堂祭拜。
扶了澈儿跪下,哄着小家伙认认真真地叩首三下。
我默默跪着,一张张地往火盆里投放纸钱,静静对他说了很久的话。很多想说,却再不会有机会说出的话。
逸之。
如果,没有那些变故,你会一直是那个宠我疼我的逸之吧,偏偏我们不能如愿;大火之后,我曾无数次地祈祷希冀,怎么样都没有关系,只要你还活着,只要还活着;只是,当你果真活生生地站到我面前,我又一次次忍不住咬牙切齿:你为什么竟没有死?
真是矛盾至极。
如今,你终于死了。
我说,或许还在恨你,或许已经不恨。这些早已经分辨不清。那些爱呐,恨呐,突然间轻描淡写,再不复往日气力。
我难受得只想流泪。
仿佛一下子,我们都学会了宽恕,变得大度又从容。
死亡,竟不是最坏的结局……
我还没有说完,怀里的澈儿微微仰起他的小脑袋,一脸稚气的看着我:“死……什么?”这个孩子学说话比较早,对周遭的一切都懵懂好奇,也顾不得句法拙劣,碰到什么都爱重复。
我猜,他可能是好奇,死亡是什么。
“死亡,就是,一个人从前所有做过的一切,好的,坏的,都一笔勾销……”我说。
“只是,你却再不能将他忘掉!”我看着他一脸茫然的小脸,又说。
这个人一死,他的所有过错,突然间就得到了原谅。你能记住的便只有他的好。而他,也再不会犯错,于是,记忆里,他就成了最完美的那个人。
“忘不了又怎样?他还会活过来么?”有纤细的女声突兀传来,饶是刻意低沉,仍旧打断一室静穆。
我和澈儿俱是吓了一跳。
“是你?”看到来人,我不由得惊呼。
“怎么,我来送送逸之,不可以?”袁采薇淡淡看我一眼,缓缓向前。
她说,她来看看逸之。
逸之。
这么多天来,我再一次听到有人提起这个名字,抱着澈儿的手蓦地一颤,似有什么狠狠在心上蛰过。
那年,他自西北回来,冷声宣布,自己是萧别。这会儿,他一死,倒是几乎让所有人都记起来,他本叫萧逸之。
我想到,数年前在梅园目睹他们的亲密,心里万分诧异,她这个时候过来,必是知道我和澈儿都在这里。
“你以为,他怎么会死?如果,他还想好好活着,怎么会这样轻易死去?”
“你,什么意思?”我像烫伤一样瑟缩了一下。
“我来,就是要提醒你记得,你是什么时候抛弃了他,伤害了他,让他在这个世界万念俱灰,连最后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并没有看我,淡然拈香,默默跪拜。
心里到底被她刺得难受,忍不住想要辩上几句。
细细一想,随即,忍不住低笑。
我和萧别之间的纠葛,不是外人简单说一句,谁负了谁,便可以妄下评论的。尤其,今日还在他的灵柩前。
罢了,孰是孰非,这些与我似乎都变得没有什么意义了。
本来准备陪着澈儿,在这里守上一夜。
如今,她既在,我们,便回吧!
出了奠堂,意外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走近细看,竟是曾有过数面之缘的那个静慧师傅。
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冲我微微一笑。
这里日日作法事,她本来就与萧府渊源颇深,此时出现在这里,也是正常。
我点头致意。
旋即,转身离开。
回到宫中。
时间安安静静地过去,生活还是要继续。
然而心中还是会难过。也许习惯了就好,习惯了,就没什么了。我这样对自己说。
摄政王一死,虽未改流年,却已是变了朝纲。
朝中自此再无摄政王一职,一应事务俱由大臣报至内阁合议,而后,送至乾元殿加盖帝
王印绶。陛下年幼,上阳长公主受先帝托孤,暂行监政。
西北军方面,唐运递上了摄政王的临终密折,由御林军统领顾端砚接替掌管,暂驻京郊。而御林军统领一职仍旧交还原任陈子放。
西北军一众将士竭力拥护萧别的安排,眼下安定人心为上,我自也是无法可想。好在是顾端砚,对于这个人,我倒是没什么顾虑的。
只是不知道萧别如此安排,用意何在。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每日里伴着澈儿平静度日,宫中也是一切照旧。守礼法,有秩序,平静无波。可是,只有我自己清楚,有一些地方终归是变了。
我每天都要做很多的事情分散注意,看奏折,作批复,一点点的用心。希望将来可以对澈儿有所帮助。
除此之外,我还让内务司从南方置买了数百尾锦鲤,一一放养在荷塘,没事的时候,便抱了澈儿一起喂饲。
然而,还是不行。
那个人活着的时候,我很容易就可以漠视掉。偏偏他死了,竟成了一个彻底的梦魇。我需要一再挣扎,才能让自己不要失去控制。
我熟悉他的笑脸和声音,竭力想忘记。那个名字就在我的唇边,却克制着自己不要说出。
袁采薇说,“我来,就是要提醒你记得,你是什么时候抛弃了他,伤害了他,让他在这个世界万念俱灰,连最后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其实,她本没必要提醒。
我一直神情恍惚着,生活在这种刻意营造的繁忙里,不能自拔。直到,不久之后发生的另一件大事,成功牵制了我大半的心力。
七月,正是一年中天气最热的时候。
澈儿趴在我的怀里,兴奋地盯着水下的游鱼,不时一阵欢呼。饶是已近黄昏,还是缠出了我一身的汗湿。
忙将小家伙递给一旁的素弦。
转身的瞬间,敲碰到荷塘边悄然站立的身影。
顿时一阵惊喜。
“二哥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让人通报?”我索性捏紧手中的饵食,悉数砸进荷塘中,引得水中游鱼纷纷抢食。激起阵阵水花,清晰可闻。
澈儿在素弦怀里也是极不安分,扭着身子,循声探去,不时咯咯轻笑。
“没有事情便不能过来看看你和澈儿?”他自素弦手中接过澈儿,将自己随身佩戴的玉佩摘下,递给他。
小家伙立即安稳多了,转而关注手里的新玩意。
“二哥,你太宠澈儿了!”我微笑着,表达我的不满。每次过来,二哥都会时不时地给澈儿带些礼物,其中自是不乏贵重之物。
“他是筱柔的孩子,二哥便多宠一些,又如何?”他微微扬眉,神情间尽是洒脱,认真地看着我,又说:“筱柔,怎么最近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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