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筱柔,多谢大人鼎力相助!”
左相,在朝中一向根基颇深,有他的承诺,我和澈儿的前路,势必要平坦许多。自辨出帕上字迹,我便在悄悄算计。
总算如愿以偿,心头却只觉得压抑,寻不到一丝轻松。
数日之后,左相携百官联名上书。
“今有前西北军统领威武将军之女,袁氏采薇,德才兼备,风姿卓然,系出名门,嘉行懿德,足媲帝女,堪称闺中表率,实为和亲突厥之上佳人选。”
这个左相,果真是个会做事的。
如此甚好。
不久,皇昭自乾元殿颁布,袁采薇被收为先帝义妹,赐封永安公主,择日下降突厥。
想到,当日在太液池畔,那个丫头的狠厉,我很是担心,这次只怕她不会那么轻易应旨。
不曾想,宣旨之后,袁采薇竟欣然应下了。
只是,她提出了一个要求,此去突厥,只求以西北军御林军统领陈子放、上阳公主为送亲使,亲自送她出塞。
我不知道,她这样安排用意何在。
只是。
此去塞外,朔漠黄沙,故国家园永隔。一个柔弱的女子,大好年华,从此凄凉。朝堂上,她提出这样的要求,让人实在难以拒绝。
转眼八月即逝,已是夏末将至。
当京城里再度飘起了桂花香,送亲的銮仪自太华门缓缓而出,一路逶迤。
红绡粉幔,喧天喜乐相伴,五百陪嫁宫女侍从相随。此刻,我置身送亲銮车之内,而不远处,子放纵马在前。
分明默契,奈何缘浅。
让人恍惚回到一年前,那场戛然而止的婚礼。
只是,时隔这么久,这样的默契,来得何其讽刺!
出城之后,一众车驾便加快了速度。
数月时间,已来到天朝北方的最后一处驿站。
出得这一片驿站,绕过雪山,是矗立在河西走廊荒漠中的最后一座孤城;再往西,便是玉门关。
一年前,我曾经亲临此地。
如今,旧地重游,自是无限感慨。
眼前是荒草遍布,人迹罕至,远处有雪山连绵,黄沙千里。寂静而萧瑟。虽说这才入秋没多久,北境比之京城,却已经添上了几许寒意。
最后一丝天光渐至敛去,暮色倾斜而下,瞬间覆盖万物。不一会儿,如钩新月跃然而上,洒下清泠泠的银色光泽。
众人纷纷驻马下车,进入驿站。
驿站平素都有专人打理,只是,毕竟久无人居,处处透着清冷。赶路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这会儿在屋子里歇下来,倒突然觉得阵阵寒气倾袭而来,忍不住打了几个寒噤。
“殿下,永安长公主于前厅备了酒宴,答谢众送亲使,特遣了侍从相请殿下。”素弦绞了个热帕子,递给我:“您看……”
“哦?都请了哪些人?”我不由得蹙了蹙眉,接过帕子,轻轻敷在脸上。
暖意随即氤氲于脸庞,整个人随之缓缓放松。
“此次前来送亲的所有官员都在受邀之列,兵士和侍从,也都赏了美酒吃食……”
“是吗?”轻按在脸上的手,陡然顿住。
一路走来,袁采薇始终循规蹈矩,平和有礼,即便是见到我,也会敛起素日的愤然情绪,尽量谦恭。一言一行,几乎成了一个完美的和亲帝女。
只是,还是有什么地方不对。
自脸上揭下帕子,随手将它掷于热水之中。盆中,瞬间水珠四溅。
看着盆中帕子一点点浸湿,沉入,完全交融其间。
思绪顿时清明。
是了。
若是,分要找出其中的异常之处,那便是:她太平静。
袁采薇太平静,平静地接了旨,平静地上路,这会儿,宴请送亲使,竟也是温和有礼,极力周全礼数。
一个待嫁的寻常女儿或许会如此,可是,和亲的女子,却绝难做到这般。
孤身离家去国,从此红颜荒漠。
历来和亲,这会儿,必定是满目凄清,心思惶惶,不安写满眉梢心上。哪得她这般的镇定自若?
“你帮我回了永安公主,”我一边卸了钗环,一边吩咐候在屏风外的那个侍从:“就说,一路行来,本宫甚是乏力,这宴请,本宫心领便好,人就不去了。请大家务必径!”
侍从领命离去。
“殿下不去也好……”素弦忙上前帮忙,一一收拢好饰物:“不过……”
“不过什么?”我看着铜镜中的那张脸庞,艳丽清妩,更甚数年前。
拿手轻轻抚上去。这样事事谨慎,步步为营,要不了多久,如此干净的一张脸,便再难重现了吧!
“这个永安公主,似是颇会收买人心,这才短短数月,送亲的众将士便说,‘永安公主,深明大义,不让须眉,足媲先帝嫡出!’”素弦犹豫了一会儿,方说。
深明大义,不让须眉,足媲先帝嫡出!
我忍不住弯了嘴角。
“眼看着去国离家,永安公主依然言笑晏晏,设宴答谢,更是叫众送亲使诚心拜服!”见我不说话,素弦又说。
握住梳子的手不觉收紧,渐渐用力,锋锐的指甲抵着梳齿,直戳得人肉痛!
言笑晏晏,盛情设宴答谢送亲使,她袁采薇究竟想干什么?
我的脸色不好,素弦便不再多说,只是接过我手中的梳子,细细将我的长发理好。
不知道,澈儿在宫里怎么样了。
临行前,我将澈儿亲自托付于二哥,安全自是无需担忧。只是,这些日子不见我,小家伙怕是不知道怎样哭闹呢。
“殿下……”素弦突然轻声提醒我。
“怎么了?”
她看一眼外间,转向我:“永安公主遣了侍从前来……”
这个袁采薇,到底是什么心思,我倒是看不太懂了。索性起身,取了外袍搭在肩上,款步走向外间。
“永安公主听闻殿下身体不适,无法出席宴请,特命奴婢备了几份清淡小菜,以答谢殿下相送之情,还请殿下不吝一尝……”
那个侍从身后,果然跟着一众女婢,手中托盘悉数放满了各色菜肴。
呵呵,我不去,她倒是送上门来了。
“永安皇妹有心,”我拢了拢肩上外袍,缓缓出声:“既如此,本宫便却之不恭了。”转身吩咐了素弦一一接下。
桌上立即拥挤起来,倒是满目秀色,香气袭人了。
“殿下,您真要……”素弦惊讶地看向我。
我笑着摇摇头,却并不说破。
等到门外那些身影已经走远,我才向屏风内走去,揭了外袍置于榻旁的矮几:“素弦,帮我去厨房看看,着人准备一些适口的清粥。”
“外间的那些菜肴……”素弦似有一丝犹豫。
“倒了!”没有多想,我立即沉声吩咐。
“眼下,远离京城,凡事多加一些小心!”我又说。并非小题大做,只是,袁采薇这个人,让我不得不防。
素弦乖觉地退下,不多久,便端来一份清爽的菜粥。
柔滑顺口,正是我想要的。
梳洗罢,困倦渐渐袭来。
想来是白天赶路太累了些,我宽衣上榻,只一嗅儿,便沉沉入眠。
不多久,便恍惚见到,青纱帐外,宫装的丽人仪态端方,款步而来,默默看着我,眉眼含笑。
一时似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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