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窒息的闷热,似在一瞬间誓要将一切淹没。
心思依稀清明,恍惚听到,门外有人大叫,“走水啦――”
顷刻,驿站院内人声鼎沸,一团大乱。
我努力挣扎着,不让自己失去意识,却终究抵不过这难耐的痛楚,渐渐陷入混沌。
昏沉沉不辨天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混沌中,只觉得后背连同脖颈一片灼痛难忍。
我知道,榻前,有端砚一直默默守着。
几次睡睡醒醒之间,微微睁开眼,都能撞上他关切不安的眼神。
我想要唤他,嘴唇翕动了几次,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罢了。
即使能开口,此刻我又该对他说些什么?
“做驸马就有那么好么?你,真正可悲。明明为她做了这么多,偏偏,她一无所知。少爷,我是该叫你端砚,还是该叫你……”
有袁采薇那一番言语在前,如今,我和他之间,岂是一个“谢”字便可以撇清的?
倒不如,索性假寐着,不提,亦不问!
“筱柔,我知道,你醒了……”他的声音,轻轻缓缓的,一如既往的戏谑。
看来是装不下去了,我只得睁开眼,循声向他看去。
撑着手肘,想要自榻上坐起,谁知,竟是支持不住,整个人再次跌回榻上。背脊撞上迎枕,痛得我不由惊呼:“嘶……真痛!”
慌得端砚,连忙上前,将我扶起:“怎么了?”
我的脸正触在他宽厚的胸膛,顿时火辣辣的一片。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接一下,咚咚地,似要自胸腔蹦出来。
忙慌乱地推拒,试图离开,却被他牢牢抓着双肩,再动不得分毫。
“不要乱动,你的背部,灼伤了……”他将我推离了一些,却没有放开:“筱柔,你怎么那么傻,当时,为什么推开我?”
我抬手理顺自己的鬓发,低了头没有回答。
为什么推开他?我自己也不知道。似乎什么都不曾想,便那样做了。我们奋不顾身的理由,往往是自己最在乎的人事。可是,对于端砚,大概,是报他一次次的相救之情吧!
想到这里,我抬头:“我总要还你一次!”
“什么?”端砚似愣了愣。
“你帮了我那么多次,筱柔一直铭记于心,”我看着他满是疑惑的眼神,微微笑着说:“总要让我还你一次人情吧!”
他不作声了,细细看了我很久,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还我一次?筱柔可还记得,在凤仪阁,端砚花了一千两,在阿史那岚军中,端砚付出了十万担粮草。”顿了一会儿,他继续:“你的这条命都是我花了大代价换来的,筱柔,你总不能拿我自己的东西,来回报我吧?”
“你……”我蓦地瞪眼看他,大怒。
几乎每次都是,刚对他印象好一点,他立马又一副惫懒赖皮的模样。真不知道,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筱柔,我是认真的!”他突然敛了笑意,低低地说:“以后,不可以这样,不管遇到什么人,什么事,你自己的生命最重要!”
目光灼灼而来,让人无法忽视。
适才的怒火,甫及涌出,便受到了阻滞,再也无法痛快地倾泻,只得堵在心里,闷闷地,难受。
“袁采薇……”我连忙岔开话题。
“筱柔,你真是个狠心的姑娘!我得罪了你,你便用别人来提醒和惩罚我,”他无奈地笑了,眼里却全无欢色:“我没有想到,她竟然恢复了记忆,更没想到,她会这般激烈!”
我在心里默默叹息。
与袁采薇的相遇,几乎每次都不曾平淡。
我承认,对于这个女孩,不是没有恨意的。
只是。
如果没有遇到端砚,或者,如果她一直不曾恢复记忆,这个生性爽直的女子,大概也会安静地生活,动容地爱上某个人。偏偏,世事离奇,往往难如人愿……
“对了,其他人怎么样?”我问。
“只你一个受了伤,其他人,有一部分,是喝醉了酒,另一部分,虽当时中了*昏睡过去,眼下却是无妨的!”
难怪了。
转身看了看四周,我趁机摆脱他的钳制。
身处的房间,自然不是以前的那个,只是,却也不是全然的陌生,格局装饰还是记忆中的样式。摆设简单但不失大气。
这样的上房,驿站并不多,记得当时,除了我和袁采薇挑的那两间,仅剩的一间便是陈子放的。
不远处的几案上,散落着数张纸稿,字迹沉稳有力,明明是男人的手笔。
“陈统领人呢?”
“哦……”端砚似蓦地吃了一惊,我不及细看,他已是恢复了神色:“和亲途中出了这样的大事,想是,陈统领已然先行回京,上奏陛下了……”
我突然觉得疑惑,却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端砚,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想了想,我笑着问。
“我不是说过,最了解你的人,就是我了,既然我这般了解你,岂会不知道你有麻烦?”他嘻嘻一笑,显然并不想答复。
想到,袁采薇那没有说完的话“我是该叫你端砚,还是该叫你……”,不知道,这个端砚,倒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了。
凝眉深深看着他,除了那一脸的戏谑,倒是不露丝毫端倪。
罢了,左右跟我无关,倒也不必深究。
“对了,你的后背……”端砚敛住了一脸的嬉笑,浓眉紧蹙,神色认真:“大夫说,恐怕会留下些微疤痕……”
我有一丝惊诧,随即释然,微微笑笑。
任何女子听到这样的消息,说一点儿不介意,那是不可能的。可是,比起葬身火海,活着毁容来说,现在的结果,已经是颇能在我的接受范围之内了。
只是在背上,介意的除了自己,大概便是日后的夫君了吧!
如今,我有澈儿,婚嫁应是离我很遥远的事。
“筱柔,你不介意?”
“介意啊,可是,如果小命丢了,我恐怕连介意的机会都不会有!”
听了我的话,端砚惊讶地愣愣看了我半天,突然大笑起来:“对的,筱柔,我们都还活着!”
是啊,我们都还活着,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了!
“筱柔,待回到京城,端砚一定找最好的大夫,帮你祛除后背疤痕!”端砚看了看我,又说。
然而,我却是无所谓的。
能去掉固然好,只是,若要端砚为了这个兴师动众,我不想!不想再欠他,也是不想误他!
“没有关系,反正,没有人会介意!”我说。
有一丝惆怅,缓缓袭来,整个人似顿时少了活力,意兴阑珊。
“怎么会?至少,现在就有一个人,”他低低地笑,不是全然的认真,却也并非一如既往的不羁:“他,非常介意!”
这样的端砚,是我不曾见过的。
我突然心慌起来。
数月之后,我的伤势渐好。一行人立即照原路返回。
谁知。
还未回到京城,便得到消息,南方一带连日大雨。河堤举,洪水汹涌而下,已淹没城镇数十,农田无数……
死死捏住手中传书,我闭了眼睛,不敢再看下去。
这些年,南方大旱,百姓日子并不顺心,如今正是秋收的季节,却接连大涝。真是一件颇棘手的事。
因为,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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