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昊虽然恼恨,但默不作声,至少不再表现得像个愤青,显见经过这段时日的历练,成熟稳重了许多。
上元节这晚,筱柔带思琴一起偷偷溜到街上看花灯。
月色灯山满帝都,香车宝盖隘通衢。汴京大街上火树银花,灯明如昼,行人如织,车马塞路。
猜灯谜的、耍龙灯的、看皮影戏的、叫卖汤圆的应有尽有,大户人家还在放烟花,热闹非凡。
香车宝马大多载的是豪门富户的公子、千金,他们或乘高头大马,春风得意;或掀起车帘注目凝望,含情脉脉。人间众生百态,在这里各展风骚。
遥想当年,自己也曾是官家小姐,出门以车代步,风光无限。现如今时过境迁,物是人非,筱柔不禁感慨万千,自嘲地笑了笑。
正在沉思,人群一阵骚动,纷纷向二侧闪开。筱柔凝目望去,原来前面走来一个醉汉,跌跌撞撞,一步三摇。大过年的,众人怕沾染晦气,亦怕惹事生非,便都自觉地让开道。
那醉汉走得近了,竟又是那位忠王宇文珏,当朝天子的宝贝皇弟。
柔向一侧退却,不愿与他打照面。
岂料宇文珏也不知是否真醉,竟一眼看见人群中的筱柔,径直朝她走过来。
思琴有些害怕,拉了筱柔转身欲跑。未曾想宇文珏已抢先拦在她们面前。
柔暗自镇定,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宇文珏也不说话,就站在当地,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筱柔。
气氛一时凝结成冰,筱柔警惕地瞪着他。
“你,你是墨筱柔。”宇文珏尽管大着舌头说话,但似乎意识清醒。
柔点了点头:“是!”
又是一阵难耐的沉默,宇文珏目光一时看似清澈,一时又变得浑浊。筱柔心内开始忐忑,猜不透他的意图。
恰在这时,有人在身后喊了一句:“五弟,你又喝酒啦。”
柔回头,一眼看见那人,面色不禁大变。
这人身形修长挺拔,一袭玄色锦衣更衬得他面如冠玉、唇红齿白,俊美妖冶入骨,正是天狼王朝的天子宇文宸!
他居然微服出访,来大街上凑热闹,说得好听些就是“与民同乐”。
毫无意外地,他也看见了筱柔她们,眸光一暗,筱柔心里不觉打了个突。
宇文宸径直走到宇文珏面前,沉声训斥道:“五弟,每日酩酊大醉、招摇过市,成何体统?祖宗的颜面都被你丢尽啦!”
眼见宇文珏站立不稳,随时都有摔跌的可能,宇文宸身后出来二名随侍上前扶住他。
宇文珏嘻嘻一笑,喃喃道:“祖宗的颜面,颜面。”
宇文宸一挥手:“扶他回府歇着。”二名随侍答应着架了宇文珏就走。宇文珏一边挣扎,一边叫道:“放开,你们两个奴才,好大的。胆子。”
喝骂声渐行渐远,终于消失。筱柔本待趁乱逃走,谁知宇文宸早防备她这一手,拦住她去路,低声喝道:“随我来!”
柔无奈,向思琴使个眼色,示意她回去报信,自己则跟着宇文宸走。
宇文宸既不骑马亦不乘车,只带了几个随侍在前面大步流星地走,筱柔一路小跑跟随其后,尚且落了一大截。只一会儿,便气喘吁吁,额头见汗。
宇文宸脚不停步,偶尔回头瞥一眼,眼神阴鸷,却始终不发一言。
他愈是不开口,筱柔心内愈感忐忑。
一抬头,高大宽阔的朱漆红门耸立眼前,原来竟到了皇宫。筱柔不敢多言,低着头跟进去了。
宇文宸径直带着筱柔来到乾元宫,筱柔心胆俱裂:他带自己来这里做什么?
喝令内侍关闭大门,偌大的宫殿内只剩了他与筱柔二人。
殿中的宝座上竟铺着一张斑斓的虎皮,宇文宸往那上面一坐,再加上满脸的邪气,怎么也不像九五至尊,倒似山大王。
尽管这里烛火通明,筱柔却觉得像来到了阎罗殿,冷森之气使得她忍不住微微颤抖,冷汗已将背脊湿透。
宇文宸低头看着自己右手上的一枚硕大的和田玉扳指,若有所思,竟像是忘了面前还有筱柔这么个人存在。
柔就站在当地,心惊肉跳,忐忑难安。表面上却又不得不强装镇定,心内猜测宇文宸大概是在考验自己的耐性和心理承受能力。
就这样殿内弥漫着一种紧张僵持的气氛,逐渐凝固、凝固、再凝固,然而又一触即发。
就在筱柔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宇文宸开口了。殿内的空气仿佛一只充满了气的气球,膨胀到了极限,轻轻一触,“砰”一下爆裂开来。
“没有朕的旨意,你竟敢擅自出门?”宇文宸分明是责备,但语气又显得轻描淡写。
柔暗暗吁口气,缓缓跪下:“奴婢知罪,请陛下责罚!”
宇文宸鼻子里“唔“了一声,依旧低头看他的玉扳指,殿内空气又僵住。
他不发话,筱柔跪在原地亦不敢动。
跪得双膝发麻的时候,宇文宸才似又从梦中惊醒过来,懒洋洋地问:“你家王爷最近可好?”
柔虽知他不过随口问问,但还是小心回话:“回陛下,很好!”
“嗯。”宇文宸心不在焉地点头,“听说你是个才女,琴棋柔画样样精通,不如你陪朕下盘棋如何?”
“谨遵圣命!”筱柔不卑不亢,“但‘才女’二字实不敢当。”
宇文宸斜睨着她,微微一笑,那神情当真是颠倒众生。
柔只看了一眼,心便怦怦而跳。赶紧震慑心神,眼观鼻,鼻观心。
宇文宸又是一笑:“在朕这里,不必拘束。来,咱们下棋。”
柔依言坐下与他对弈,二人的棋艺竟在伯仲之间,只杀了一盘便难分难解。宇文宸大感兴味:“真是人不可貌相,一个弱女子竟有这等技艺,朕也不得不佩服!”
“陛下过奖了!“筱柔谦逊几句,“夜已深,奴婢应该回去了。”
“不急,不急!”宇文宸摆手,“这会子宫门已关,明日一早再回去吧。来,咱们再下一盘。”
柔面色微变:“陛下,这样不好。”
“有什么不好?”宇文宸不以为然,“咱们继续!”
柔心下气恼,却是敢怒不敢言,这个时候行事便如下棋,一子错,满盘皆输。
堪堪杀了几个回合,筱柔心神不定,连输几子。
宇文宸定定地看住她,嘴角噙着一丝邪魅的笑意:“下棋要专注,不能三心二意,你这子要落下去就输啦。”突然伸手握住筱柔执子的右手,口中道:“放在这里就对了。”
柔心跳如打鼓,又惊又怕。但还要强装镇静,一时间心内转过无数念头。
宇文宸一张俊面几乎就要贴上筱柔的脸,吐气如兰,声音里带着魅惑:“怎么,你不喜欢朕这样对你?”
柔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腔子,脸儿也涨得通红,尽量使自己身子坐正,颤声道:“陛下想必是喝醉了。”
宇文宸笑起来,露出二排莹白如玉的牙齿:“朕滴酒未沾,清醒得很呢。”
“那陛下一定是眼花。”
“朕都说过没喝酒,怎会眼花?”
“那为何连起码的一点眼光都没有呢?”
“哦?”宇文宸盯着筱柔的眼睛,“此话怎讲?”
柔不慌不忙:“奴婢身份卑微,相貌平平,陛下这样岂不是惹天下人笑话?说陛下品味太低,违背常伦。”
宇文宸怒道:“朕乃真命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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