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马二凉已经重新开了口,这一次却是在为自己的大当家辩白和解释:
“大当家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把主意打到公主殿下身上去的,我们枫木寨向来都很知道分寸,也就是在这边境地带劫富济贫,发点儿财,过我们自己的日而已,不管是卫国的公主殿下,还是东伏国的皇后娘娘,那境界都和我们寨隔了十万八千里远了,无端端掳个人来寨里头藏着,又不能换钱又不能换地,其实对我们半点儿好处也没有的啊!”
对于枫木寨究竟为什么要抓走旭阳公主这件事情,在场的人当中,恐怕励王和乔清澜的清楚程度连马二凉都比不上。他们当然明白,这么大的一个娄不会是侯文力自己有胆量捅出来的,尤其是在解救出旭阳公主,确认了她这些天以来在枫木寨中除了失去自由以外,根本没有得到任何不公不好的待遇之后,励王就越发确信此事并非侯文力的本意了。
这当然不会成为励王可以宽祟文力的理由;然而眼下这也并不是重点。重点在于,马二凉是第一个公然承认,而且是主动出这一事实的,枫木寨的人。
此一事,对于励王而言方才是至关重要,足以令他彻底动容的关键所在。
“如你所,掳走我国公主殿下于你们枫木寨来,根本是百害而无一利,那为何你们的二当家会产生这样的念头,侯文力又为什么要同意你们那个二当家的想法?难不成在你们枫木寨,他侯文力的大当家只是挂了一个虚衔,实际上权力最大的人反而是你们的二当家?”
许多事实,励王和乔清澜尽管早已清楚,但此时此刻,励王却必须要装一回傻。同样的话语,从马二凉口中出来,和从励王自己口中出来,效果与分量都是决计不可同日而语的,如果事到如今,眼前的马二凉究竟还能够被压榨出什么价值来,或许揭开枫木寨与西燕国之间的关联,袒露西燕国的幕后阴谋,就是他存在于世能够发挥的最后一点余热了。
“对于寨中的大事务,自然还是我们大当家和三当家的话语更有分量一些,可是在劫掠公主殿下这件事情上,大当家和三当家都没有办法拂逆二当家的意思。此事是二当家率先提起,也是二当家拍的板,然后借由大当家的名义给寨中弟兄们下达命令的,罪魁祸首的的确确不是大当家,我发誓我没有半个字假话!”
“为什么?”
就算马二凉不赌咒发誓,励王也知道他的不是假话。只是励王最想听到的那个词儿,现如今依然没有从马二凉的口中出来,这不免令他下意识地生出了几分焦急和烦躁,追问的语调也开始变得急促了起来。
励王的问题简短无比,好在马二凉这一次智商在线,一瞬间就了悟了励王想知道的是哪一个为什么:
“因为二当家是那边派过来的人,他所代表的,是我们枫木寨背后最大的倚靠,而掳掠贵国公主殿下的事情,其实到底也并不是二当家的主意,而是那边的要求,二当家只是负责传达和执行了那边的命令,大当家与三当家则是不得不配合实施这一次的行动罢了。”
“那边究竟是哪边?!”
“……是……西燕国。”
乔清澜不由得长呼了一大口气,马二凉这家伙可算是出来了。方才一直遮遮掩掩模棱两可的措辞,不但险些气坏了励王,也险些憋坏了乔清澜,连她自己也想不明白,究竟为什么自己莫名其妙地便开始屏住了呼吸,一直等到马二凉端端正正地出那三个字来,自己才算是恢复了呼吸顺畅。
“西燕国……西燕国……”
励王口中不断重复地喃喃自语着,脸上一副吃惊无比又愤怒无比的生动表情,心里头却着实没有多大的波澜,毕竟这一切他早已经揣摩透了。这个时候的励王,之所以要用这样一种方式来刻意地拖延时间,是因为他又一次陷入了天人交战当中,原本早已做出的决定,这一刻却极其罕见地开始发生了动摇。
他在思考,这个马二凉究竟是杀,还是留。
想杀他的理由有千万条,相信马二凉自己也应该有许多地方心知肚明,励王和乔清澜之间更是心照不宣,根本无需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