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在世的时候就说过了,他早晚会出事的,如果他出了事,让母妃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尽管找人改嫁,爹爹会在天上庇佑她。一样的道理,爹爹也不会怪你的。”
“不会怪我什么?不会怪我明知道自己的亲生爹爹是谁,却这么多年来一直口口声声喊别人叫父皇?还是不会怪我明知道父皇就是逼迫父亲战场赴死的罪魁祸首,却不但不报仇,还在他面前低声下气,夹着尾巴当他的儿子?”
励王的声音带上了三分嘶哑,双目通红得如同随时都想要择人而噬的饿狼。
乔清澜从来都没有见到过励王这般恐怖的模样,如今方才明白,原来他这么多年来一直隐忍得那般好,并不代表他心里头对于这个素未谋面的亲生父亲没有感情。正好相反,他以前一直在国都,未曾有机会亲身近距离接触父亲留下的任何事物,这才是他始终没有失控的原因;而如今,这座一品军侯府带给励王的刺激之强烈前所未有,他简直快要发疯了。
后来每每思之,乔清澜都觉得这个时候的自己肯定是被励王给吓住了,才会犯下一生当中可以说最愚蠢的一个错误,险些让事情一发而不可收拾。因为,她竟然说,其实仔细想想,打仗总是危险的事情,将士马革裹尸而还亦是必然会有的现象。就算没有父皇的那道密旨,说不定爹爹最终也逃不过这个命运,能够死于沙场上,对爹爹来说,也算死得其所了。
“父亲当年是一品军马大元帅,他的任务就是调兵遣将,运筹帷幄,镇守正中央的大本营,无论那一仗本来打算派遣谁谁去当这个先锋将领,都绝无可能会是父亲自己!更何况,以父皇的身手,就算他真的上了最前线,亲自拔剑去与敌军厮杀,若非父皇那道命令,他又怎么可能会站至最后一刻也不肯撤退?但凡少杀一个人,他都不会那样死在战场上!”
励王看着乔清澜,凶狠而疯狂的眼神仿佛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悟瑾……”
乔清澜呐呐地低声呢喃了一句,励王却显然一点儿都不想和乔清澜再多废话什么,猛地松开了紧紧抓住乔清澜两边肩膀的十只手指,直起自己前倾成四十五度角的身子,开始在房间里头极其焦躁地走来走去。
乔清澜没有哪个时候像现在这样,恨不能狠狠地抡自己两个大耳刮子。不会说话就别说话,看看自己刚才说的那叫什么?自己的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笨,还这么欠了?
因为担心励王最终控制不住自己,而索性冲出房去,乔清澜也站起身来,仿若只是无意间恰巧走到那一处一般,用身子挡住了房门的方向。
“悟瑾,对不住,是我说错了。你先冷静一下,不要闹出太大的动静来,否则叫父皇和晟王他们发现了我们这边的异常,跑过来一探究竟的话,事情说不定就会有大麻烦了。”
“冷静?怎么冷静?!你倒是教教我,如果换成是你的亲生父亲被父皇给害死了,还要你嫁入皇家,当父皇的儿媳妇,你能冷静得了吗?!”
乔清澜当然知道为什么励王从前那么多年都这样安安稳稳地过来了,却偏生在这个时候变得几乎彻底疯狂;她也能够理解要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感的人认贼作父二十余载,这究竟有多么的残忍和煎熬。
可是,能够理解是一回事情,能否放任不管是另外一回事情!再怎么理解,乔清澜也明白,现在正是励王绝对必须保持冷静,最最不可以肆意妄为的时候。
乔清澜最为担心的就是,万一让父皇心生疑惑,以为这边出了什么事情而走过来想要关心一下自己的好儿子,又恰巧撞见了励王内心对父皇的恨意被激发至最顶峰的非常时期,到时候励王头脑一热,不管不顾地直接扑上去想要报仇,或者说了什么绝对必须烂在肚子里的话语,到那时候,和妃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励王这么多年的隐忍求全,就全部白费了。
就算自己还有法子带着已经心理防线崩溃了的励王,在震惊暴怒的父皇的眼皮子底下逃出生天,那又如何?自己即使带着他躲进暗羽盟总坛之内,也只能保得住他的性命,乔清澜丝毫也不怀疑,等到励王终于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清醒过来之后,发现所有的事情被自己冲动之下折腾到无法翻身的绝境时,他又将会面临怎样的新一轮的痛苦与悔恨。
更何况,他们这边逃走了,那边的和妃还在深宫之中呢?
不,自己绝对不可以眼睁睁地看着励王做出足以让他后悔一辈子的事情来!
“父皇他明明知道自己做过些什么,他明明都知道的!我父亲是死在他手上的,我母亲一生的幸福,我一生的幸福,都叫他一个人给毁了!现在父皇怎么还能够如此的惺惺作态,他怎么还能主动提出要去一品军侯府?!他怎么还会有脸去——”
励王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整个身子猛地一僵,一双充满愤恨的眼睛里,先是涌入一丝迷茫,旋即不可思议地看向身侧站着的乔清澜,最后,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仰倒了下去,不偏不倚地倒在乔清澜早有准备而伸出的臂弯里。
原来却是乔清澜使了一点巧劲儿,往励王的后颈处轻轻一点,直接将他点晕过去了。
如果有其他选择的话,乔清澜当然不想这么做。可是看眼前这样的趋势,想要通过言语上的劝慰疏导来让励王达到以最快速度冷静下来,不再来回踱步和大声喊叫,这一点难度实在太大了,至少乔清澜自己对此殊无自信。
而在时间上,就更是来不及再被耽搁哪怕一息半刻的工夫了。因为,始终还分出了几成精力,将五成内功聚于双耳,监听着屋外动静的乔清澜分明已经察觉到,屋外有人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异常动静,已然朝这边走过来了。
因为屋内还有励王高昂的声音,也因为乔清澜没有办法真正地全神贯注去聆听屋外动静的缘故,她一时半刻之间并没能够分辨出来这道脚步声的主人到底是何人,也不能百分之百地确定那个人是或者并不是冲自己和励王而来。但是凡事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既然已经察觉到有可能存在的危险,乔清澜自然就不能再对半疯癫状态的励王听之任之了。
刚刚把被自己放倒了的励王横抱到床榻上,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清脆而有规律的敲门声。乔清澜心头道了一声“果然来了”,面上则迅快地调整了自己的表情,用带着三分悲戚的声音沉沉地问道:
“门外何人?”
“娘娘,奴婢是春禾。娘娘和殿下……可有什么吩咐么?”
一听到来人是春禾,而不是自己更加担心在此刻见到的晟王或者父皇,乔清澜稍稍松了一口气,知道这样的现状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没什么大事。春禾,你来了正好,去温几壶米酒,再拿两只碗来。记住,要碗,不要杯子,明白了么?”
“是,奴婢明白。”
“好,去吧。”
春禾的确是听到这边有异常动静,方才过来试探着询问一声,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不过励王殿下没有开口,全程都让王妃娘娘代为应对,而娘娘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叫她春禾去拿酒和酒碗来。春禾只是一个小小的婢女,她胆子再大,再怎么好奇方才这二位主儿在屋子里头究竟折腾些什么,也没那个胆量如此直白地问出口来。
不过,听着娘娘开口时的音调,她此刻似乎情绪并不是很好,还让自己去温几壶酒来给她,而且特别强调要酒碗不要酒杯,那显然就是不仅要喝酒,而且还要大口大口地喝酒,而等不及用精致的酒杯细酌慢饮了。
很有可能,励王殿下和王妃娘娘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才会导致眼下的心情也跟着恶劣起来,以至于生发出借酒浇愁的念头来。这些天一直都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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