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秋婷这一系列的动作都很是谨慎小心,但是这封信毕竟跟吴氏的心口处贴得太近了,一件事物一直放在身上,忽然间被人抽走了,她总不至于毫无触觉。许是这个世界对于她来说,沉寂了太久,黑暗了太久,忽然间感觉到了一丝异变,仿佛一下子多出了一抹光明一般,将她全身上下的每一处细胞,都刺激得无比兴奋和紧张起来。
吴氏意识到一定有人来了,而且来的那个人,绝对不会是唐悟瑾。因为如果是他去而复返,重新走进这间屋子里头的话,不用这么小心翼翼,更加不会去动弹这封原本就是他刻意留在这里的信。
于是,她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口中亦是不住地发出嗬嗬之声。自从倍棒在这张椅子上开始,她就时不时地挣扎过,这么长的时间当中,吴氏自己都记不清楚自己已经扭动身子多少回了,只可惜这些麻绳太过结实,唐悟瑾所使用的捆绑手法更是老道至极,以吴氏这副养尊处优,没有半点儿内功的身子骨,所有的挣扎都注定只能是徒劳的。
这会儿的吴氏,显然心里头对于这一点也是再明白不过的了,她挣扎并不是以为自己还有希望能够挣脱得开,只是希望能够借此引起进屋之人的注意。就算前来的人是敌非友,至少他能摘开自己双眼之上蒙着的黑巾,抑或是暂时取下塞在自己口中的绢布,那也是好的。
这种听不到声音,又看不见东西,连心中的恐惧和煎熬都没有办法通过喊声发泄出来的感觉,实在是度日如年,叫人崩溃。
不过,秋婷虽然的确注意到了正在剧烈挣扎着的吴氏,却并没有果真如她所愿,去帮她稍稍缓解一下难以言状的痛苦。鲁莽的举动很难出现在秋婷身上,况且此时此刻的她虽说尚未拆开书信,但心里头已然有所揣测。
既然怀疑吴氏是被唐悟瑾绑在椅子上的,那么秋婷自然该想到唐悟瑾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在没有弄清楚事情真相之前,她是不会贸然动手改变现状的。
两个人又重新出了屋子,饶了小半个圈儿,径直走入了厢房侧旁的回廊之下,确定在这个距离之上,除非她们二人双双发疯,一道鬼哭狼嚎,要不然说什么话吴氏都不可能会听得见了,辛姑姑方才率先打破了静默,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觉得这真的是悟瑾做的么?虽说悟瑾真正爱的人只有小姐一个,但吴氏毕竟是他的发妻啊……”
“我也不能确定,但是有法子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如此对待励王正妃的人,我思来想去,也就只有瑾儿了。”
秋婷摇了摇头,表面上看不出多少内心情绪的变化: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如果说吴氏察觉到瑾儿处境不妙,就意图背叛他以图自保,那也是十分有可能发生的事情,我并不会对此感到什么意外。”
在秋婷看来,原本从一开始他们二人结为夫妇,就只是一场政治婚姻,为的只是各自的利益而已,瑾儿出了事,而且是极有可能会身败名裂身首异处的大事,吴氏不愿陪瑾儿一道送死,更担心自己的家族会受牵连,这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了,至少吴氏如若做出这样的选择来,秋婷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只不过她能理解归能理解,不原谅归不原谅,对待叛徒该怎么做,还是会怎么做便是了。
“你所说的,倒也不无道理……”
辛姑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旋即双手互相一击,断然道:
“我们也用不着在这里瞎猜了,也许读完了信之后,自然什么都明白了。快拆开来看看,里面都写了些什么东西?”
秋婷也才反应过来,自己分明走出屋子就是要来读信的,结果信封没拆开,反而两个人就这么直接凭空臆想讨论了个不亦乐乎。当下也跟着一声失笑,不需要辛姑姑再多加催促,双手指尖微微用力,三下五除二便把封好的信封直接一撕两半,取出了其中一早备好的信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