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年后,那身红衣,染上了心爱的人的血,他便不再穿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情深处。
然而,念奴嘟着嘴巴,并不解刘胜的忧伤。旁边的小白虎摇摇头,爬到木塌的边缘,慵懒地睡起觉来。
南宫妇人裂开的伤口,是念奴包扎的。想不到,念奴缠布条的手法,比刘珺还漂亮。那张圆圆的小脸蛋,在昏黄的灯光下,认真起来,似剥壳的白鸡蛋,可爱之中渗着成熟,颇迷人。
待南宫妇人安稳地睡下,而念奴坐在书案前静静地抄写《诗经》,以方便隔两个时辰就给南宫妇人换药,刘珺才挽着我离开书房。
“如果夏念奴小姐伤了一根头发,你们就自断经脉。”刘珺道。他将夏字咬得很重,言辞虽是一贯的冷漠,倾耳听的话会被剑锋般的戾气惊吓得退却。
“诺。”一道整齐而带着煞气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只见得月明星稀、柳树浮动,哪里瞅得黑黑的人影。
回寝居后,我劝退了婢女,替刘珺换上了寝衣。以前,还喋喋不休地逼着刘珺自己梳洗装扮,但今日的刺杀,令我莫名地堵得慌,一时间失神。
“想问什么直说,本王有事忙。”刘珺为我盖上薄被,柔声道。
“刘珺,我真的又怀孕了?”我拉着棉被,掩盖自己的脸颊,低声问道。
“堇儿是不是有点恼,这么快就怀上了?”刘珺掀开我的棉被,凑到我的嘴唇边,呼着炙热的气息,笑道。
“不是,我是担心保不注子。”我偏过头去,恼道。呜呜,虽说情到浓时辗转纠缠,但我觉得他随时随地都想着那事。
“蠢女人!”刘珺扣着我的下颚,恼道。他的怒意,从来不是完全绽放的,而是冰山上的花骨朵,还没感到恐惧就浑身寒意,止不住地颤抖。
“今天的刺杀,是冲着念奴来的!”我喊道。他这副表情,明显是把上次滑胎的账算在我的头上,琴弦是用麝香浸泡的,我一个现代人怎么防备古代后宫争宠的手段。
“你还看出来什么?”刘珺将我按在他精壮的胸膛上,问道。
我咬咬嘴唇,偷偷地望一眼刘珺。他的眉头,蹙成山丘,黝黑的脸庞,刻着极浅的刀疤,明明疲惫着,闭起的眸子却如狼般警觉。
“刘珺,念奴是不是你的妹妹?”我抚着他的脸庞,心头一阵酸疼,不经意间吐露的猜测,连自己也暗暗震惊。刘珺又该嘲笑我爱天马行空了。
可刘珺这次没笑,他抓着我的手,指甲嵌入我的皮肉,似审判陌生人般怔住了。过一会儿,他挑开我的衣领,顺着光滑的肩膀,毫不怜惜地咬上去。我疼得拳打脚踢,他却舔着肩膀的鲜血。
“念奴是韩夫人和先帝的女儿。”刘珺轻声道。他吻着我的泪痕,丝丝缕缕的苦涩在蔓延。
他称呼自己的娘亲为韩夫人,可见恨意难消。难怪他不愿救韩夫人留下的婢女南宫姑姑。被自己爱的人所伤害的滋味,不好受,多来几遍也无法麻木。
“珺,我不会背叛你,即便有一天你想杀了我。”我学着他的语调,贴在他的左心房,柔声道。忽然,一张我死在他的怀里,可他的眼神除了淡漠还是淡漠的画面,一闪而过,我的眼角落下一滴自己也无法察觉的疼痛。
“蠢女人。”他笑道,粗糙的手指来回摩擦我的嘴唇。他笑起来的风采,可谓闭月羞花,仿佛知晓脚下的是万丈深渊,偏偏被吸引着跳下去。
有些东西,往往失去的一刻,才懂得珍惜,譬如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