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特的是,樱花树下,碎冰融化,雾气缭绕,恍如仙境。
“据说是靖王亲自培育的晚樱,因花开之时散作樱花雨,也被长安城的人称为落樱。”司马迁笑道。他的笑,如仔细去看,便会感觉到忧虑。
我捧着双手,任由樱花瓣轻轻地擦过指尖。这樱花,寿命极短,刚刚绽放的一朵,便被风吹落,化作沁入肌肤的芬芳,仿佛盛开的瞬间只为凋零的凄美,难怪大家都惋惜地称为落樱。
落樱小筑是建在溪流上的。溪水清浅,大概刚过念奴的膝盖。莲叶田田,掐得出水的嫩绿,尚未有红莲亭亭玉立。荷叶下,金鱼好动,波光粼粼。想起念奴爱趴在桥上,赤着柔嫩的双脚,逗小金鱼傻笑,就能理解小筑忙得不可开交之时,仍有几个穿着青衣的采莲女划着小船,给小金鱼喂食物,悠然自得。
白玉桥林立,踏上去,如羊毛毯般柔软,好奇地多踩几下,穿了鞋的脚似乎淌进一股暖流。
“前年冬天,襄王带念奴姑娘来落樱小筑作客。念奴硬要下水捉金鱼,惹了风寒,病得不轻呀。没想到,靖王换上了价值连城的暖玉,每一块,即便赤着脚,也不会受冻。”佑宁翘起兰花指,笑道。
司马迁听到暖玉,皱皱眉头,又留意到几个靴子上沾着白色孔雀毛的宾客,眉头更紧,找了还没亲自给靖王送上大婚礼物的托辞,急忙离去。而我和佑宁在侍卫的引领下,去了寒樱阁歇息。
寒樱阁,约摸是最不像落樱小筑的地方。除了阁外的寒樱树葱葱一片和白玉桥下的小金鱼外,阁内的摆设基本上和寒兰阁无异。不过,那几株吊在屋檐下的寒兰盆栽,孤高清瘦,被悉心照料着。
“司马大哥……”念奴拉长了糯糯的尾音,比那黑芝麻汤圆还黏糊。
她探探小脑袋,揉揉圆眼睛,起初还扁扁嘴巴,因司马迁不在而失望,很快拍拍手掌,望着婢女们端来一盘盘麻辣小龙虾,流口水。
“胜哥哥说,堇姐姐要是允许念奴在落樱小筑多住几晚,就让念奴陪堇姐姐一起吃小龙虾。”念奴笑道,胖胖的小手抓起一只小龙虾,却被烫得活蹦乱跳,最后被小白虎捡了一个便宜,美滋滋的。
可她这一烫红,婢女们将小龙虾放在食案上,立即跪地,个个腿软,哆嗦着身子,轻声道:“请念奴姑娘恕罪。”
念奴吮吮手指上的油,笑靥如花,道:“没事的,漂亮姐姐。”
“之前,靖王有一个小妾仗着几晚的宠爱,朝念奴姑娘泼了一杯热茶,被靖王处罚,用滚水烫死,惨不忍睹。这事,念奴姑娘不知道。”佑宁吩咐婢女拿来两个小的樱花碟,夹了几只小龙虾,摆放在我的面前,悄声道。
古代的帝王家对待奴仆的手段何其残忍。我冷不防地冒出汗珠,看着战战兢兢的婢女,柔声道:“都下去吧,若靖王问起念奴烫伤的事,你们转告着,叫他去兰兮小筑找夏姑娘。”
众婢女磕头谢恩,便离去。唯有念奴呆呆地思考了一下我的话,樱桃小嘴一张一合,抓起小龙虾咬壳时,吸里面的汤水吱吱响,全然将疑问抛之脑后,俏丽可人。
为了这个情根没有发芽的念奴,刘胜不惜犯下诸多杀戮,终究是祸。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