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一顿,莫名的无力感侵袭浑身的血液,越极力地挥去心头汇聚的慌张不安,越是哆嗦着身子冒出冷汗。持续了许久,再转过身子时,对于秋夕姑姑,油然生出厌恶,冷笑道:“秋姬大祭司,凭着你刚才大逆不道的言辞,本祭司就有权动议逐你出夏国。”
尔后,快步离开,不愿再听到秋夕姑姑说的每一个字,自然也错过了秋夕姑姑瘫坐在地上哀泣的情景。夏国永远都不会灭亡的,要与银河系共存。
回到寒兰阁,嗅到淡淡的寒兰香,恍如阿珺相公没有中移情丹时的静好岁月。
再瞟了一眼刘珺,他穿着一件梨花白云暖寝衣,披散着湿发,端坐在紫檀木雕白泽书案前,持着看了不下百遍的《孙子兵法》。在橘黄色的灯火的映照下,那冷硬的轮廓,融化些许冰雪,颇有几分谪仙的飘逸。
被心底深处的渴望牵着走,我取出一块干毛巾,跪在刘珺的身后,替他拧干湿漉漉的头发,甚是娴熟。换作从前,他定会不安分地回头逗一逗我,趁机吃一吃我嘴唇上的胭脂,猜一猜我今日涂抹的是哪个色号。
换了三个干毛巾,我便暗暗嘲讽自己的天真。就阿风这吹毛求疵的性格,又怎么会研究出有漏洞的移情丹。奇迹嘛,一向与我擦肩而过。
然而,当我起身时,刘珺蓦然将我拉入怀里,铺天盖地的吻,激起两人暧昧的喘气声,仿佛时间静止。
“思华年。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娘子大人教为夫的。”刘珺将我揽在怀里,轻声念道,那富有磁性的低音让人沉醉而不自知。
没错,是思华年。我挣脱开刘珺的怀抱里,踮着脚尖,傻傻地望着刘珺。那双寒潭眸子的确不一样,蒙着层层水雾,看不真切,至少不再冷冷冰冰了。莫非,莫非阿珺相公的移情丹解开了?
“娘子大人,可以原谅我吗?不用现在原谅,慢慢地,折磨我也行,只要别抛弃我,好吗?”刘珺握着我的手,柔声道。
“家主,有什么吩咐,请直言。”我按捺住心中的悸动,跪在地上,声音打起了颤儿。
“堇儿,是责怪我逼你喝下绝子汤吗?”刘珺道,伸出手想触摸我额前凌乱的发丝,却被我推开。
“绝子汤,对堇儿无效。夏国人不需要生儿育女。”我叹道,竭力掩饰眼底的失望。
移情丹果然无药可解。七年的磕磕绊绊,有酸也有甜。依照我对他的了解,他每次犯了错,爱使用苦肉计,牵扯出我对他的心疼,不得不中计。他现在求我原谅的姿态,不过是演戏。刘珺,当真以为我夏堇非你不可么?
忽然,刘珺拔出匕首,刺向腹部,鲜红的血汨汨流出,刺痛我的双眼。不,他怎么可以如此残忍,明知道我怕疼,更怕他会疼……
我终于放弃理智,慌忙翻找出白布条和金疮药,将他挪到白玉床上,替他简单地包扎一下伤口,然后出去唤了甲子,抓一副治疗伤口的药。说来可笑,他的苦肉计次数用多了,我连药方都背熟了。
“听白神医说,只有当被下毒者真正所爱之人死去,移情丹方无效。堇儿即使失去了我,还有小遗、念奴、红玉,甚至紫离。但是我始终就一个人,没了堇儿,便没有未来。所以,我很害怕,害怕堇儿离开。可是,中了移情丹后,我控制不住自己……”刘珺像一只受伤的小鸟,紧紧地搂着我的腰,哽咽道。
“阿珺相公,堇儿对你使出的苦肉计,一向无力抵抗。”我泣道。
然后,两人热烈地接吻,辗转缠绵。怕扯动他的伤口,我示意他躺下,羞红着脸,回忆起他以前教导我的动作,咬咬嘴唇,生涩地尝试着,直至大汗淋漓。
夜半,刘珺进入梦乡,我却被那哀婉凄绝的曲调惊醒。这曲调,分外熟悉,可是我实在记不起。我摇摇头,揉揉眉心,嘲笑自己对音乐的感知倒退了不少。
无意中抬头,瞥见了一点幽蓝的光亮。循着光亮,找到刘珺白日里佩带的李倾城缝制给他的深蓝色玫瑰绕枝香囊。那香囊上,原来沾了一瓣纤细的白花。
呵,锦瑟花在夜里发出蓝光,化成灰我也认得。刘珺呀,你的演技又进了一步,差点就被你骗了。夏策,无论你和刘珺做了什么交易,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心软。
独看沧海化桑田,一笑望穿一千年。
作者有话:开头和结尾的诗出自纳兰性德,献给拉弥亚。现实生活中,痴情或许是错的。但是,在谷主的小说中,还是会为拉弥亚留盏灯火。这个人,绝对不是伤害她至深的夏策,没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