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了,虽然睡得并不踏实。
晏茗未被西陵南果弄醒的时候眼神都是直的,低头看着自己左手腕上画的大大一个红叉哭笑不得。
晏宫主不会被低级的迷障侵蚀,但是却挨不住黎千寻的假寐符催眠,这也是为什么客栈有人潜入放了迷障却没人及时发现驱除。
西陵南果坐在床沿看着在她脚边转来转去的沈棋,皱了皱眉道:“二哥,这猫怎么回事,下面那小丫头都没事,沈棋修为还不如她吗?”
晏茗未道:“为了护着欢儿吧。”
“哦。”西陵南果敲了敲手中冰杖,一端聚起灵力戳戳肥猫肚子,托腮看着沈棋幻出人形。
景繁仙主可能只比西陵少爷聪明了那么一点点,虽然两人同样打小就跟沈棋混在一起,但西陵南果早察觉到沈棋真身,西陵唯却一直都不知道。
西陵南果盯着红衣服的那位大哥看了半晌,才啧啧出声:“原来是这个模样,也不丑啊!”
晏茗未笑了笑,问道:“果果,你怎么会来这里?”
不问还好,这一问,大小姐方才还好好揣在心里的委屈一股脑全挂在两个嘴角上了,抓着晏茗未的手扑过去哀嚎道:“茗儿啊,你哥他不见了,我跟了好几天都没丢过,可一到豢龙棋田人就不见了,怎么找都找不到。”
晏茗未一愣:“…兄长不见了,怎么说?”
西陵南果点头:“豢龙棋田那是什么鬼地方,明明几年前还没那么阴森,我进去就迷路了,绕来绕去四处找不到路,一直在心里默念不能拆人家房子,忍的我好辛苦啊,好不容易才绕出来!”
“你私自闯进去了?”
西陵南果扁扁嘴:“嗯。”
“你认为兄长或许也迷路了?”
“嗯。”
晏茗未疑道:“可兄长说是董宗主邀他有事商议,并非要进豢龙棋田。”
“啊!”西陵南果忽然一惊,像是想起了什么,她咬着嘴唇神情有些凝重,“落日山谷,黎尘是不是去了落日山谷?”
晏茗未微微皱眉:“是。”
西陵南果抓起被她扔到床铺里侧的冰杖,盯着这客房的那方小窗子,唇角一勾笑了笑:“我知道了。”
晏茗未按住西陵南果,蹙着眉心想了想来龙去脉,仍有几分不确定道:“无岁山人是因为这个让你回家的?”
西陵南果眨眨眼:“不知道,老头子什么都没说,只说让我回家看看。”
晏茗未斟酌再三,道:“果果,兄长并非平庸之辈,你不必以身犯险,冲动之下反而很可能被人利用。”
西陵南果歪了歪头,眉梢一扬笑道:“二哥,这不像你啊,就是因为我哥性子跟个闷瓜似的才让你主外的,如今人家手都伸到你篮子里了还忍气吞声?咱木犀城没这传统。”
晏茗未道:“东平局势你都知道了?”
西陵南果抿了抿唇,摇头道:“不全,但是应该够了。”大小姐说着话,手上也没老实,玲珑冰杖在指间翻飞跳动,一缕淡紫灵流缠绕其上,大小两个尖端如同针芒,破空划过时点点晶光都显得异常冷冽。
“听说老头子之前曾有过一个不肖弟子私自下山,不知道是不是跟董家这个新宗主有点关系。二哥,我要是闯出点什么祸来,你能不能先别告诉我哥?”
晏宫主一把攥住那根灵光乱闪的冰杖:“你要干什么?”
西陵南果笑笑:“嘿,掀了豢龙棋田,董术怕什么我给什么。”
大小姐这句话还没落地,门口刚爬上来的西陵少爷一个不留神撞在了门板上,手里的藏芽都丢了出去。
西陵唯还没见过他小姑姑这种表情,虽然只是一个侧脸,再加上那句语气轻描淡写内容却石破天惊的话,莫名又更诡异了几分,小少爷颤巍巍道:“小姑姑你没事吧?”
西陵南果回头看向西陵唯,依旧是人畜无害的一张笑脸:“欢儿快过来,姑姑给你解了迷障。”
西陵唯先是看了看站在一边的沈棋,心惊肉跳的挪过去,一把捧住西陵南果的脑袋左看右看,皱着眉头道:“我以为你被邪障附身了。”
西陵南果手指一翻,冰杖飞出去在西陵少爷脑袋上敲了一记,淡淡的灵流在一簇冰晶幻影中融入他天门:“小看我?”
西陵唯眨眨眼皮握了握拳,伸手将扔在门口的藏芽召回来,才笑嘻嘻地摸摸脑门叹道:“小姑姑你现在真厉害!”
西陵南果虽然跟西陵绰灰雁他们是一辈人,但这位大小姐是老城主晚年时候才得的这么一个姑娘,年纪却是跟西陵唯差不多。
大小姐开蒙稍晚,西陵唯被晏茗未抱回木犀城那年,西陵南果也刚刚记事,七八岁大的小姑娘在偌大的仙府里也没几个同龄的玩伴,自从有了西陵唯,这姑娘便是整天拖着鼻涕抱着小侄子到处乱跑。
说起来也是难得,西陵南果自己都是个孩子,还能抱着个另一个更小的孩子爬高上低跑的脚不沾地。大概这位大小姐那股子力拔山兮的盖世气性便是从那个时候就养出来了。
西陵唯虽然名义上入了木犀城宗族族谱,但是却没有拜入西陵家本宗派系,而是跟了少年时一战成名的晏茗未,由他亲传术法。
西陵唯十岁的时候被送到未央宫由他师父亲自教养,之后,十来岁的西陵南果也遇到了避世于崧北深山的无岁山人。
那老头活的时间长,从前也收过无数弟子,只是貌似一个个都不怎么出息,其中更是有一个小弟子,偷了老头的秘籍在闭关期偷偷下了山。
据说那个小弟子天资颇高,一向很受无岁山人的青睐,本来老头是准备让他继承衣钵的,自己的看家本事都准备好了要倾囊相授,只是人没能等到他把这决定通知满门,就自己抄了近路先下山了。
从那之后,无岁山人对教导弟子一事有点心灰意冷,便是再也没有收过徒弟。
做了许多年深山里的孤独老松树之后,偶尔一次从山沟沟里头出来放风,就遇到了颇有大智若愚之相的西陵大小姐,这老头也是耍足了坑蒙拐骗十八般不要脸,总算是从老城主手里头抢走了他唯一的宝贝女儿。
那一年西陵南果还不满十五岁,本来无岁山人门里是没有弟子回家探亲这个规矩的,但是碍于老城主“以死相逼”,大小姐这个关门弟子破例被允许每年回家一次。
无岁山人骗走西陵南果的时候,黎千寻刚好不在崧北,后来听人说起那位仙者如何不择手段耍无赖的光辉事迹,还扼腕叹息自己或许错过了一位知音。
以后每年西陵南果回家看望老父亲的时候,都会被黎千寻围追堵截追问无岁山人如何如何,看上去颇为在意。
直到有一次在街上遇到一位须发尽白的老者,年近百岁却依旧红光满面精神矍铄,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晏宫主轻描淡写说了一句,很像无岁山人。
打那之后,黎千寻再也不提西陵南果他师父怎样怎样。
无岁山人一门修的是机巧之术,其实正是木犀城最为得意的一门术法,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崧北一方的绝学。
只是毕竟崧北木犀城位居四方世家之一,即使是在四方十八门这一正统玄门系统确立之前,木犀城也是威震一方的仙修大派,门下弟子不可能只修习机巧术,日久天长下来,机巧在木犀城众弟子之间的影响力反倒日渐下滑,直到如今,各门弟子充其量只是会而不精,略懂而已。
但无岁山人却是独钻一系术法,就好像当年的四界灵司,耗其一生将乐术研磨至精,虽不能发扬光大,他却仍旧是屹立于乐术之巅的一代仙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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