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在人堆里挤着斗智斗勇,可是却忘了他身边带着一个更容易招人的,他有点后悔带晏宫主一起出来“抛头露面”了。
开市前最后一天,各个铺面摊位都有最后的盘点核查,尤其是四方十八门这些大门派所经营的商号,灵符灵器之类物件都需要宗室派专人检查。而这些个有点身份的人,几乎就没有不认识晏宫主的。
他们几个人每每经过那些门洞外头挂着大门派标志的地方,就会有进进出出的弟子们跟晏宫主客气一番,等他们过去之后还能听到小弟子甚至女弟子聚在一起嘀嘀咕咕。
更有甚者,还有穿着绣有三足乌纹饰的修者,在跟晏宫主交谈的时候竟然都没人想着理一理他这个“前少宗主”,真是岂有此理!
两条街走下来,本来饿着肚子出来的黎千寻差不多也被气饱了。酸溜溜的盯着某人背影走走停停,连他上街是干啥的都快忘了。
民以食为天,八月仲秋正是丰收时节,时令鲜果之类的吃食特别多,东平一带沿海,更是多了渔汛期海里的各类收成,整个仙市上,似乎还是各种各样的美食小吃摊贩最多也最为火爆。
西陵唯和沈棋被雪绫绡一边一个的拽着,一会儿手里多一包糖炒栗子,一会儿又多两串水晶虾子,青豆瓜掏空了瓤塞上满满一肚子王八蛋下水煮了也是玲珑剔透着的好看,尽管两个小崽子昨天已经转悠了几乎一整天,如今瞧着花花绿绿的各色小吃也依旧买得热闹。
黎千寻看着前面跑得最快吃得也最快的雪绫绡,不由暗自腹诽,要是这丫头没找到他而是自己一个人流落到仙市上,没人跟在屁股后头给付钱,这可不就是个活生生的强盗吗!
晌午街巷里客人虽不太多,形形色色的摊贩却不少,早上卖豆浆的铺子还没关门,丝丝缕缕往外头冒着热气,混着刚出锅的三鲜馅儿包子香味儿,那是专门招待睡了懒觉刚才出门的行路人的。
雪绫绡拉着人拐进来的这条七拐八绕的侧街似乎是专门的美食街,青砖铺路红棚罩顶,路边的老柳树落了些许叶子,稀稀拉拉的缝隙间洒出些明晃晃的光斑,温凉秋风一吹,垂下来的柔软枝条扫过静静流淌的时光,荡出圈圈涟漪。
棚子下门洞里,桌案后头有人手里拎着长柄的勺子,扬起飞落间,烹油煮水的声响在溅起的水花和一团团乍起的烟气中逐渐沸腾。
柴米油盐煎炸蒸煮,这就是凡夫俗子的人间四时,呼吸间的各种喧闹和烟火气,漫长时光里亘古不变,都是不容任何人践踏破坏的珍宝。
金灿灿的松子糖,红彤彤的辣子煎血肠,香气浓郁的青稞奶茶和奶豆腐,裹满了白芝麻的油炸糖心卷。东西南北四海各地的特色小食都在论法道会仙市汇聚一处,开市之后的热闹也是十分壮观的。
这个季节东平的天气实在宜人,暑热方尽秋寒未至,不受门规约束的凡修少年少女们倒是能在仙市上撒开了玩个痛快。
两个孩子兴冲冲一往无前,沈棋这会儿真是一点也不寂寞,前前后后跟着两人随时护驾,黎千寻本来就远远缀在后面,其间好几次被十来岁刚到他胸口的孩子群冲散。
而晏宫主似乎上了街就“公务缠身”,磨磨蹭蹭在最后头一直也没跟上来,黎千寻前后看了看,磨着后槽牙翻翻眼皮,干脆他也不走了,寻了个看着还算茂密的树荫蹲在路边不再动弹,正像个慈祥老父亲似的目送一双儿女渐行渐远,蓦地听到另一边有人喊他名字。
“阿尘!阿尘!”调子高亢得似乎带着一股傻气。
黎千寻头都没回,只抬手挥了挥表示听到了。
可谁知这声音却没完没了了,一个劲儿的叫着“阿尘、阿尘”,声音浑厚嘹亮,而且还特别精神,跟晏宫主那嗓子沁人心脾的声音完全不一样,黎千寻这才忽然反应过来,扭头一看,发现自己后头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一只浑身乌黑油亮的八哥,呼啦呼啦扇着翅膀飞得低低的,黄澄澄的尖嘴正一下一下地开合着。
合着是这畜生喊的他名字。
那八哥见他终于回头,眨眨眼睛乖乖闭嘴,两扇翅膀猛扇几下飞到他脑袋旁边,就这么特别不认生的停在了他肩上。
“……”黎千寻心说这谁家的破鸟胆子这么大。
他这边拧着脖子伸着手指头去戳那鸟的嘴,准备调戏两下看还会不会说别的话,没成想这鸟特别坚贞不屈,似乎除了“阿尘”这两个字,嘴里就只会冒出他听不懂的鸟语了。
傻八哥被黎千寻调戏得嗓子冒烟,唯一会喊的俩字都快喊不出来了,晏宫主这才寻过来。
“哟,这是什么时候收的小弟啊?”黎千寻蹲在树根也不起身,仰头看着他,手里那根毛都掉秃了的狗尾巴草指着他一晃一晃的。
晏茗未额上有一层亮晶晶的细汗,不知是热的还是急的,见到人轻轻抿了抿唇,俯下身去将那早已眼冒金星都快站不稳当的八哥捉过来,一边把一直攥在手里的黑木牌递给他。
声音有点发涩:“我刚刚才发现你又把如意令摘了。”
黎千寻接过来搓了搓如意令上的锦绳,摸着被手心捂得温热的如意令咧咧嘴角:“我不会打那个什么结,随手揣兜里就给忘了。”
而且揣的还是晏宫主的外袍衣兜。
黎千寻本来还因为晏宫主一个人跑没影一肚子不开心呢,这会儿见到人了,看着可恶的小畜生跟被/干煸了似的失了水分人都憔悴了一圈,心里又是一阵紧巴巴的。
他起身凑过去,点着小八哥的脑袋把如意令塞进了怀里,抬头哄孩子似的道:“往后再也不摘了,回头你给我打个死结不论洗澡睡觉还是换衣服都不摘,好不好?”
晏宫主十分满意地点点头,还没等他开口,两人中间的小八哥忽然扇了下翅膀,不偏不倚正好拍在两人下巴颏上,小脑袋一转,垂死病中惊坐起似的,扯着嗓子又喊了一声:“阿尘!”
“这到底谁家的?”黎千寻一只手拎着汹鸟的两只翅膀问道。
“江氏的商号里养着的。”
黎千寻皱眉:“江氏?你见着天一城的人了?他们也会主动搭理你?江氏养的鸟那这小东西怎么会喊着我的名字到处乱飞?”
黎千寻一口气问出一大堆,晏茗未笑笑:“是江上寒,乱音坊就在后面,刚才似乎错过去了。”
黎千寻咬牙,往美食一条街的人堆里瞅了一眼:“嘿西陵唯这小兔崽子,这带的是什么路?”
说完又想了一瞬,顿时愣住:“…江上寒?”
晏茗未点头:“江上寒和琐玲珑,还有江琐隐,一家三口都在。”
是了,人家这才是正儿八经的一家三口啊!
黎千寻眨眨眼:“江上寒再怎么犯戒惹了江几蕴也不能被罚到这个地位吧,这可是她自己的亲子孙,江上寒在这里那风满楼呢,不在?”
黎千寻来找乱音坊,其实主要就是想找风满楼,可是没想到江娆这么豪迈,直接把江上寒这个前当家人给发落在乱音坊了。
晏茗未刚刚说错过了乱音坊,是他们一起都错过去了,并非是他就多英明神武一个人在乱哄哄的街上找到那个小门洞。他也是在自家商号里安排事情的时候才偶然发现,原来隔壁就是乱音坊的临时店面,要说这功劳还得归那只刚学会了俩个字的人话的小八哥。
那只鸟也不是江上寒的,而是琐隐养的,孝小时候路边捡来的一只快残废的幼鸟,只不过养了好几年也没学会说一句话。
琐隐在屋里调琴,那小八哥就在他面前的桌子上眯着眼睛打瞌睡,一头扎进凉水碗里被惊醒,摇落水珠之后扇着翅膀就飞出去了,也不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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