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身后是一副画,画里一头白额大虎从大山直扑而下,那种突破一切傲视一切的睥睨天下之威,诠释得非常透彻。无形中那种压力就从画里透纸而出。
老人坐着不动,神色见没有什么变化,平平淡淡。可杨冲锋看了身后的画和房间里的摆设,就感觉到一种压力慢慢沉重起来。记得第一次到柳市见黄琼洁的三叔黄天骅,那次他也是这样,先把自己凉在一边,等自己受到了些煎熬后,才慢慢和自己说话。
老爷子只怕也是这一招,杨冲锋有心理准备,对他们这样做也理解。压力像不是从老人身上散发而出,杨冲锋站着,不知道要不要跟老爷子招呼。老爷子如此专注地看着东西,要是打搅了也是不礼貌。站立一会,老爷子像是察觉到房间里有人,也没有抬头,说了句,“来了,坐。”
老爷子翻了一页,继续看着文件。杨冲锋得到老爷子的话,缓步向身后退去,退到沙发边,用小半个屁股坐着。庭直了腰,庭起凶膛来。
房间里就像没有人似的,两人在较着劲,杨冲锋虽知道老爷子这样不过是对自己的一种考较。心里虽说明白,和上次黄天骅对自己的考较同一意思,但着房间里,不单是老爷子那种无形的威势想自己慢慢压了过来。几乎房间里每一种什物都会散发出威压。
这种威压杨冲锋经历过不少,少小时老师在课堂里在一些同学犯错时,后来到部队,教官门和首长们的,复原后到柳芸烟厂里每一位领导:人事科科长、副厂长、张应戒,之后的吴德慵,三叔黄天骅等等,可这些人的威压和今天比起来,都像小儿科一般微不足道。
从心里给自己鼓劲,不间断地用在部队时教官的话来支撑自己,可杨冲锋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信心在慢慢减弱,浑身的劲气质一丝一丝地被抽离,仿佛自己这样下去会被抽空一般,可却没有任何办法。
死死地守住自己的精神,杨冲锋显然感到自己在摇摆了。不敢再向四处哪怕瞟一眼,都会让自己无法坚守而溃散,如果这样,今后自己做什么都将再也鼓不起信心来,自己也将没有勇气去见黄琼洁了。想到黄琼洁,心灵深处像是又多了一份力。
压力还在增加,杨冲锋感觉到自己额头发际,感觉到自己凶腹背心,都被汗流浸透了。也感觉到那种从内心里发出的颤里,那是坚韧支撑到最后关口,不由自主的颤里。杨冲锋也不知道老爷子是不是看到自己的颤里,每一个念头都怕自己将先前的努力就这样放弃。
对于威势,在生活中也是经常见到的,譬如,将一个善辩的人,突然放到千万人面前,往往会导致他(她),有口难言。这也是一种威势,或者说心理压力吧。又如,一般的办事员,与某个陌生人正在吹得天花乱坠,却突然见他的领导对那人恭恭敬敬,办事员非脸色苍白不可,又或瞠目结舌在也说不出流利道话语。
不知道有多久,偶尔老爷子翻动文件发出轻微的声音,对杨冲锋来说就有如九天惊雷一般,响着心脏的隔膜上,又如在脑浆的薄膜上刮擦。汗水终于流下来,房间里的气温虽不低,却也不高。杨冲锋怕自己上下牙之间会扣出响声来,便死死地咬紧。
“是冲锋吧。”老爷子终于抬头看向杨冲锋,房间里一下子就平淡起来,简直像在梦境,但杨冲锋知道今天的考验应该算是撑过了吧。
“老爷子,您好。我是杨冲锋。”杨冲锋抬起头,看向老人,只见老爷子精神健硕,虽然没有了那种压力,可依然有些逼人的气势,这种气势已经天然而成。
“嗯。”
“老爷子……”
“今天就这样吧。”老爷子说,语气里平淡没有一丝疲惫,但话语里却也没有丝毫可争辩的。
“老爷子,我在柳市找到一方砚台,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想请您老人家帮看看。我就放这里了。”杨冲锋感觉到自己在逆弗老爷子的意思,那种消散了的压力又回来了,站起来美感直眼眼着老爷子,只听到老爷子说“嗯,知道了。”
杨冲锋大大释放一口气,说“老爷子,保重身体。祝愿老爷子身体康健,福寿两全。”说着缓步走到房间门边,开门出到外面。
等杨冲锋关了门,老爷子身后一道不起眼的门开了,走进来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女人走进来说“老爷子,今天您可是违犯纪律了,快躺到背椅上,我给您推拿推拿。”
老爷子却没有听,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到沙发边,弯腰拿起杨冲锋放在那里的依然用报纸包着的东西。
杨冲锋走出房间,感觉到自己背后汗汲汲的湿,可走出房间的那一霎,一种自信心却陡然地膨胀起来。准备沿路往回走,却见简叔站在二楼的过道上,很闲适地将双手放在楼护栏上。
见杨冲锋出来,才转过身子面对他,没有说什么话。杨冲锋不知道简叔是不是从头一斤老爷子房间后就这样站着,小院子里栽植的数绿色深绿,却气温很低,自己在老爷子房间里时间可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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