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上的事,只说些生活小事,偶尔,杨冲锋会说一两句关于赵建国的突出业绩来。
没有谈多久,半个小时后赵建国知道自己应该离开,却不知道杨冲锋会不会和他一起走。但已经到告辞的时候,留得太久不仅会让领导认为自己不知趣,也会挡着后面要见领导的人,遭人嫉恨的。
起身告辞,杨冲锋也和他一起,到客厅见到周淑芬,这时的脸色就好不少。热情地留下吃饭,杨冲锋却没有作声。而黄天骅也送到客厅外来,赵建国知道这时哪能够在领导这里吃饭?要是多来几回后,碰巧遇上领导吃饭,而之间的关系已经发展到那种程度,吃饭倒不是不可以。对黄天骅书记,赵建国还是很敬佩的。
坚持要走,也不用找什么借口,周淑芬自然也不会多挽留。这样的事一天都好几次,也极为劳神的,要不是杨冲锋带着赵建国来,她也不会出来搭话费神的。
上到车里,赵建国的精神气很好,眉眼都透着喜悦。到领导家里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心里知道领导对自己印象不错,又有杨冲锋带着,今后自己再走走就很有希望的。杨冲锋知道赵建国心里的兴奋劲,开着车,没有多说话,要让他先想一想这些事。
带赵建国过来,是自己的需要这样一个帮手,同时,也是柳市地区即将人事变动的一些准备。郭喜春书记要高升,是不是去省里还没有准确的信息,但高升却是肯定的。空出的位置,还轮不到三叔黄天骅,市长王田方动一动,却是笃定了的。柳市地区正处在发展期,也不能有太多的波动,进而影响到长远的发展脚步。考虑到这样的大局,王田方上位比空降一个市委书记要安定得多,省里也会稳住这一点。
王田方变动后,市长位置空出来,郭喜春走时自然会推黄天骅来接任。在省里,黄家的人也希望黄天骅能够主政,这样也是一个历练和资历,两三年后到京城某个部委里再熬一熬,工作经历就比较全面了,放出来就可到副省级以上的市里或省里弄个副部级干一番事业。也给黄家的第二代壮实了实力。
这时,黄天骅位置的变化还有很多牵制,连杨冲锋自己也没有得到什么信息,只是黄天骅自己有这样的准备。不管怎么样,位置是不是变化,对于想赵建国这样的人前来投靠,都是欢迎的。最主要的是有杨冲锋后,就不会去顾及到对方的信任度,也能够让他有利于杨冲锋的工作。
真要成为市长,主政一方的市长,位置上就要求黄天骅用另一种态度对待下面的人。抓人事的副书记,你可以扳着黑脸对下面的干部,你不要他们对你有多少支持,但作为市长那就不同,权力更大,但却要各县市的领导们帮撑着,工作才能开展,政令才会畅通。当然,在国内政令不通是很少见的,但布置下去的任务总打折扣,想干出一番业绩来就很难了。
杨冲锋和赵建国才走,外面又有人打电话来,黄天骅示意周淑芬去接。周淑芬有些烦厌了,看着黄天骅就有些使气的样子,说“明天我到京城去看儿子,随你在家怎么接待人都不用看着心烦。”
说归说,却还是去接电话,黄天骅却给她做了个手势,周淑芬和电话里说了几句,将来访者推辞了。“老黄,去年你早早溜回京城去,今年是不是书记要走,有什么大变动?”
“现在说为时过早,什么样的结果都要等上面觉得后才能为准。”“有这样复杂啊,柳市不过是一个地级市而已。”“位置不是很重要,但牵涉到黄家,就会有人故意站出来争的,哪是在于这样的位置了?”说到更复杂的一些事,周淑芬就没有兴致去讨论。
“冲锋到柳泽县这么久,也不见你们帮他什么,他在那里也很难的,又不是一把手。”周淑芬说,对杨冲锋上次在和南宫家相争时救过黄沧海后,她总是觉得帮他太少了。
“让他再闯闯,对他只会有好处。”黄天骅说,“才出来几年啊,二十八岁的正处,也算耀眼了。”
“那是人家能力,”周淑芬说着有些得意,毕竟是自家的女婿,“今天他将那个组织部长带来,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谁知道他,主意多着。”黄天骅平时话不多,今天却为来访者多心情有些闷,陪周淑芬说话就多聊了不少。
到街上,新年里上街的人不多,不像八十年代时期,那时一到节庆,街上的人就满了。当时是没有什么活动,现在却不同了,人们更愿意用这样的节假时间来玩。赵建国看着街外,还是有很多感想的,毕竟工作二十年了,风风雨雨的一位没有什么值得期望了,却又一下子云散天开。很理智控制着情绪,不让杨冲锋看出太多的波动来,见他很平静的样子,对这样年轻而又沉稳的人,心里还真是佩服起来。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要往县里走,还是要继续找人拜年。按说赵建国找黄天骅后,就不应该另找领导了,会让领导多心的。但杨冲锋去找人却又是另一回事,他肯不肯让自己知道得更多一些他的事情?这也涉及到杨冲锋对于接受多少,尺度到哪种情况。
要赵建国全心投到杨冲锋阵营里来,也不是就能够表现出来的,之前一直和吴德慵书记配合,现在要站到另一阵营也要有一个过程。赵建国还是很理智的,不会急于跳起来表现什么给杨冲锋看。体制里的事,更多地是意会,而不是用说出来。说出来的往往不是真相,更不是心里的真实意图。
车进到一家茶楼里,见杨冲锋下车,赵建国也不知道他怎么想到要喝茶,平时没听说他喜欢这调调。跟在杨冲锋身后上楼,杨冲锋说“老赵,我们先占个位置,再请聂副部长过来,看图说不是那个抽得开身。”
赵建国心里一紧,心想车上幸好还放着另两份礼物,只是不知道杨冲锋还会不会去见领导。这时,也感觉到杨冲锋对他的那种实诚的帮助,像赵建国这样的情况,一般的人都会放长着线儿,让你慢慢地接触到领导,让你感觉到自己有可能走入领导的视野,欣喜之余,才发现还得将这中间人侍候好,适当的时候还要给些意思意思,才能够进一步真正地和领导接触了。
杨冲锋却没有打一丝埋伏,要不是自己想到要带礼物,他都没有提这方面的意思。临到了还特意提一提不能夹带红包,说得那么坚决,让赵建国心里就另有感受了。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就是爽快,而这些却是赵建国最企望得到的。
杨冲锋这样做当然不是没有目的,赵建国知道他和书记吴德慵之间的较劲,杨冲锋到柳泽县后,县里发生的一切他都关注着,也知道杨冲锋在县常委会里的弱势,要是自己这一票投给了他,那情势就会复杂很多。
见杨冲锋给聂副部长打电话时,那种泰然自若的神情,赵建国的决心就坚强起来。从这几年看来,杨冲锋不仅是职务的节节高升让人看着醒目,而每次升职都是建立在耀眼的业绩之上,几乎让人说不出一句嫉妒的话来。这样的人不加以支持,还支持谁?吴德慵也很不错,但细想他的过往,还是有种力有未逮的感觉,而到如今,更给人种有力使不出的感受。
虽然心里矛盾冲突,赵建国脸上却看不出什么来,只是那种服从和跟随的意思,慢慢地让人从神态里就看出一些意思来。
聂副部长没有多久就过来了,见车开进茶楼,杨冲锋给部长开车门,人却先坐进去,将自己的一点意思和赵建国准备的礼物都先放进车里。聂副部长见了,也不说什么,关了车门当先王茶楼里走。
进到房间,聂副部长才说,“冲锋,什么时候也学会送礼了?”说着语气有些严肃,让赵建国心里忐忑起来。
“部长,那是小时候就学会了。长辈们说新年新时的,可不能空手见长辈,这可是千年传下来的习俗,部长,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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