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中有变,仿如一支胡舞,壮而美。此套刀法前面十二式,华遇式至华怒式,招招刚烈热情,疾速纷繁。只是这最后一式,华返式,颇有欲与敌人同归于尽之感,哀而大伤。司辰耍的剑盾最终被不要命般的华返式刀法解破,寒野原的刀直抵司辰背部脊梁骨。
棠西大声叫好,嚷嚷着也要同野原过几招。野原仍对和棠西在十年前那场比武感到后怕,刀招较于之前温柔太多,棠西抄起短剑步步相逼,接二连三飞出暗器,野原真是沉得住气,一再避让,很是不过瘾的棠西再也不想跟他比,掉头就走。
比武过后,月色初升,楚游园正在训导姑娘们练习明日要演奏的曲目,他一会子破口大骂,一会子温言细语,变脸像翻书一样。其余各人都坐在旁边木阶上观赏。
棠西问:“这些姑娘打哪来的?”
寒野原:“天南地北,我也说不上来。”
棠西:“来多久了?”
“最早来的是月琴,有十年多,最晚是编钟,也已有五年。”寒野原道。
公输梧羡慕:“你俩倒是快活,活在美人堆里。”
寒野原笑道:“美人都叫游园教坏了,个个与人亲近不得。”
戌时刚过,野原和司辰静坐在后山凉亭里把盏邀月,蛙声、虫鸣奏起乐章。
“多少年没见了,算不清年头。”寒野原依旧笑笑咧咧的,悄悄抹去两滴清泪。
司辰温和笑道:“你还是老样子。”
“你倒是不一样了。”
“哦?”
野原打趣道:“你打小老爱装腔作势把自个当个大人,如今像了有八分。”
“像?”
“还是小鬼头罢了!”野原笑得疏狂,满饮一杯酒,“这些年如何?”
“在一个山谷里,没有纷扰,平平静静的,挺自在。”司辰饮尽一杯,“若是忠叔得知你和连横无恙,也可舒心了。”
“忠叔好吗?”
“好着呢,还成家了。”
野原想起赵忠原是少林弟子,头发还不知长齐没,就成亲了,他当新郎官那日的模样必定颇具喜感。
司辰如鲠在喉:“那天晚上......”
野原哀叹,声声滞涩:“那天,我和连横得连伯父保护,逃出生天,他告诉我们,忠叔护你和棠西已走远,还说,你的爹娘、我爹和加玛都死了。我们之后查出,当晚那些黑衣人皆出自‘宿杀门’,一个卖人命的杀手组织,门下人手皆不过泛泛之流,仅凭他们的人断然不是我们爹的对手,别有蹊跷的是,就在那晚后,宿杀门被灭门,以至于到了现在,仍不得而知究竟会是谁找上他们来买我们的命。”
“宿杀门?”
“嗯,门主叫玄天,有近三百年的基业,玄家先辈用一套叫《三百六十五种兵器》的秘笈打天下,培养出一众靠杀人维生的人,所练兵器各异,后因武功日趋发散而不精,逐渐没落。”
“确是,黑衣人手执兵器各异,有几样兵器至今都从未见过。”
“说来也巧,出事后一晚,我碰到存活下来的宿杀门后人,之后要找却怎么也找不着了,不出意外的话,玄天在这世上还有两个女儿。”
“她们在哪?”
“你可听说过红笼女?”
司辰:“昨晚见到了,正是因她到的这。”
寒野原惊道:“不可能!你的意思是,你们跟着她来的?不应该啊......早在三年前,红笼女找到连横,我们从此得知她是玄天的女儿,叫玄昙,可前几日,她已死了,你们不会......”
司辰想了想道:“你说玄天有两个女儿,还有一个呢?”
寒野原明白司辰的意思,没有人见过红笼女的真面目,会不会红笼女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其中条理还没来得及捋清,恰见棠西和公输梧往凉亭这边蹭,一个下巴直往天上翘,心不在焉地四处张望,无声宣告——咱们只是小步溜达凑巧路过的,绝对不是特意到这边来9有一个怀揣手、低埋头跟在后边,一身无可奈何,显然是被硬拉来凑人脸的。
寒野原瞅两人那模样,像极了大哥领小弟转场子来了,忍不住大笑,窃窃向司辰道:“棠西倒是鲜活了不少,不像以前病恹恹的。”
“说我什么呢,我可听见了!”棠西跨进凉亭,“什么酒?蛮香。”嗯!只是问问、闻闻,并不是很想喝。
司辰着实让棠西逗得眉开眼笑,福至心灵地用自己的酒杯斟了酒,递到她唇边。心道:确是明朗许多,初遇时她眼里覆的那层阴翳早已消融,原来守得云开见月明是这个意思。
寒野原拍拍手起身,打算干脆再去取两个杯子来,返回时路过一棵合欢树,驻足纠结,他知道,陶埙酿的寒梅酒正埋在自己脚底下,犹豫了吞下一杯酒的时间,索性蹲下刨土。
廊下走近一人,是编钟,寒野原连忙作势背靠树干望天,扮成什么也没干的样子。
编钟没看他一眼,径自走远。
待野原挖出酒坛,提了到凉亭外头,突然不太想过去。
棠西和公输梧相对趺坐在石桌上,正一脸苦大仇深地捧起瓷坛你一口我一口灌酒,嘴里振振有词,要不是听见对话,真以为是俩清醒的在商讨什么天大的事。
公输:“一块恰到好处的木材,可真是得之不易呐!”
棠西:“这个酒,同我师父酿的毒酒一个味道。”
“老爷子说,碰到好木材比讨上好婆娘还难。”
“秦姨酿的酒有一丝淡淡的甜气,忠叔没法不喝,老顽童嫌没有酒味,常去偷我师父酿的酒,酒烈,也合口味,却有毒,当然毒不死他啦,不过,也得害他老老实实躺上个三天三夜,我师父每回回去都要清点一下酒坛,少一个就笑一声,少两个就笑两声,笑声断断续续的,怪凄凉。”
公输:“千年岘木,你是在何处寻到的,能否带我去?”
棠西一脸严肃:“小梧,你成亲了吗?”
公输梧:“我想想啊......还没有。”
棠西庄重地掰手指头:“竹屋有六个姑娘,秦哥哥一个,秦哥哥一个,楚游园一个,寒野原一个,你一个,我一个,刚刚好。”
“司辰呢?”
“他和云儿,一个年岁太小,一个喜欢花农,得另外为他们寻。”
公输梧:“不小不小啦,我家老爷子说他十五岁就去逛花楼。”
“如此啊!”棠西一脸正经,“你说,我要不要也领司辰去青楼转转?像这种事,还是得自小教,不然跟秦哥哥似的,老操心了。”
司辰坐在一旁,哭笑不得。
公输梧:“那可不,得趁早!”
“那地方你去过没有,知不知道要怎么玩儿?”
公输梧:“我听说,寒野原平日里不是在竹屋就是在哪家花楼住着,约莫很有经验。”
棠西仰天长笑,并未多想什么,大概觉得有趣,也不知何事有趣,只是笑。
公输受她感染,笑和着。
笑天水共醉任飘摇,笑万事悠悠话清奇,笑心无所扰最无聊。
寒野原呲牙,哪个混蛋到处嘴碎成这副德性!
酒坛一滴不剩,棠西拿眼瞄坛底,大有要将自己的头颅往里塞的趋势,司辰双手端起她重新摆放,让她面朝自己,棠西看见司辰,很是不可置信。
“咦!司辰,你干嘛?”
“回去睡?”
“走,咱俩啊,喝花酒去。”
“回去喝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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