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结束了他才慢慢开始梳理这些资料上的人。
像眼前的这人一样,大多数人的差遣都已经超过了十年以上,为了掩饰身份,不但有各自的营生,就连家宅也是一应俱全,此人娶妻生子不必说,妾都纳着好几房,这所宅子里的人口足有三十多,那么此人还会有多少公心?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阁下不提起,某自己都忘了是哪一年来此的,雍秦......雍秦.......难得还有人提起这个名字,朝堂上诸公还记得千里之外,敌国之内有这么一个人在为大宋卖命么?”
“他人不知道,某家主人是绝不会忘记的,他曾说过,每一个战斗在黑暗里的人,都是国家的英雄。”
李十一说得是白话,听在中年人的耳中却是如此共鸣,他们这些人舍家抛业,隐姓埋名,不就是行走黑暗之中么,英雄!中年人突然激动起来。
“你家主人是?”
“中书舍人、龙图阁侍制刘子青。”李十一肃容答道。
“一心赴险的祈请正使刘子青?”中年人惊讶地张大了嘴。
“正是。”
李十一颌首答道,什么官职爵位都不如实绩来得更响亮,在北地,只怕刘禹的名声要比政事堂的相公还要大,这全都拜之前的宣传所赐,同样都有他们这些黑暗战士的一份功劳。
“阁下前来是何意?”中年人感慨了一会儿,出言问道。
“局势不用某来说,这城中内外都在你的眼中,他们将来会干什么,想必你也知道了,大宋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我们需要每一份力量,不一定是上阵杀敌。”
李十一这话并不完全是为了打消他的顾虑,考虑到这府里还有那么多的人口,动刀动枪的事肯定也不合适,一个在城中扎根了二十年的土着,对于他们的帮助将会是非常大的,当然前提是此人还有着一份忠诚。
“某懂了,义不容辞。”中年人没有任何迟疑,想了一会儿他接着说道:“当年派遣之时,与某同行还有一位,他的辖地在许州,不知道阁下可知道?”
“那人么?”李十一拿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撇了撇上面的浮沫,在嘴上抿了一口,看着中年人不解的目光开口说道:“三天前,同样的一番对话之后,此人假意留某在府上歇息,暗中却派人去鞑子那里告密,人在半路上被某的手下捉拿,当面同他对质,你猜他怎么说?”
中年人脸色渐渐发白,下意识地摇摇头,却没有接话,李十一也不在意,好整以暇地站起身,走到他的身边,按着他的肩膀,
“他说‘天下必为大元所有,尔等不过是螳臂挡车,不自量力尔。’”中年人慢慢地低下了头,不敢去看李十一的脸色。
“既然他对元人如此忠心,不惜效死,某成全他便是,看在同为大宋效过力的份上,没有让他流血,更没有让他骨肉分离,一家子十余口都做了肥田之用,想必那处的庄稼来年会生得更好,会让他的元人主子欢欣不已吧。秦先生,这样的处置可还妥当?”
中年人的身体越来越颤抖,终于忍不住跪倒在地吐了起来,李十一静静地看他吐完,待他抬起头,将一杯茶水送了过去,一梦二十年,也是时候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