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惨烈,那也是横山寨最危险的一刻,撑过来后才坚持到了今天。
胡幼黄走进屋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甲胄及身的背影,他这才想起来,哪怕是在养病的时候,周兴都没有将衣甲解下来换成常服,自然是做了最坏的打算。
“周指挥,可曾好些。”胡幼黄拱拱手,并不因自己是个文臣而有所怠慢。
“来了。”周兴从窗口前收回视线,从胡幼黄的角度,正好能看到正门城楼的方向,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对方找他过来的原因。
“周某是个粗人,便不同你绕弯子了。”周兴柱着自己的佩刀,连鞘一块捅在地上,为的就是站立之时不必牵动伤口,他目注着胡幼黄接着说道:“那旗子,可是你使人砍去的?”
“正是。”胡幼黄目光坦然地应道。
这话一出口,他就有了心理准备,哪怕对方暴起伤人,都不出他的意料,毕竟这个决定,断了自己的后路,也断了城中所有将士的念想,拿了自己去投鞑子么?胡幼黄已经无所谓了,无论什么样的结果,无论谁来动手,他都已经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某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没曾想周兴只是叹了口气:“你是见鞑子突然间攻势缓了许多,这才起的心思吧?”
胡幼黄点点头,他虽然谈不上知兵,可是这些天守下来,多少还是能明白一些事的,鞑子最主要的攻势都集中在最初的几天,要说伤亡肯定要大过城中,可是以他们兵力的雄厚,不至于会承受不起,那么就是有所图,图的是什么,自然不问可知,胡幼黄这么做,便是破釜沉舟之举。
“挡了鞑子这么久,杀伤姑且不论,他们的锐气已经折在我横山城下了,若是料得不错,此刻该有军马集于邕州,或可与敌一战。如此周某对得起大宋,雄略前军三千将士更是无愧,知寨以为然否?”
“指挥若是欲降,胡某无法阻止,只是恕某不能相从,要动手的话就请来吧。”胡幼黄面色平静,城里还有两千余人,如果自己这颗人头能保下这许多性命,他并不觉得有多亏。
“晚了。”周兴愣了一会儿,摇摇头:“倘使你不在城中,某还真不会如此拼命,见他们势大,或许就献了这城,为自己谋个前程,让弟兄们有个活路,都是有的。”
“如此做法,宁不羞乎?”见他这么说,胡幼黄倒是奇了。
“既是投了鞑子,少不得就要做那不义之事,这种事做头一回可能有些羞愧,做得多了,也就淡了,同*卖春是一个道理。”
周兴举了一个怪异的比喻,虽然粗俗,用在这里倒是蛮合适的,让胡幼黄不明白的是,他说这些话有什么用意,倒底是降还是不降?
“仗打到这个地步,鞑子就是想招降,我等也不能信了,焉知不是骗了城后一把杀尽?”周兴这才说出了他的打算:“与其这样还不如舍了性命,拼出个名声,给家里留个余荫,到下头见了老兄弟,也能有个说道,不至于被人指着鼻子骂‘数典忘祖’。”
胡幼黄目瞪口呆,没想到这个貌似粗豪之人,心里还有这么多弯弯绕,横山寨是座军城,里头的百姓极少,如果打到最后破了城,估计活下来的人也不会多,鞑子想要发泄都没有办法,这才是将士们斗志犹存的主要原因,因为他们的亲人都在后方。
“那......”
“某等可以尽死,你不行,若是城中撑不住了,你须得换了这身官服,躲也好,跑也好,活着回去才不枉这些弟兄舍命于此,明白么?探花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