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不饶。
她身后一个女弟子受了长老的眼色示意，轻声哼了一句：
“一个大男人，没事儿研究女人生孩子的事儿，恶心不恶心……”
一句话气得百里欢歌猛咳起来，袖子一掩，再展开头都是血丝。
离幻一方的弟子纷纷露出解恨的神情。
而苦禅寺的出家人，慈悲为怀的大和尚们，面无表情的转动着念珠。
离幻针对百里欢歌，自然不会是因为他恶心。甚至也不是质疑他实验取样的伦理道德。
台面的交锋，攻击你的理由，通常并不是攻击你的原因，而只是攻击你的借口。
这一点，政治斗争尤为突出，同门挣利亦十分显眼。
你挡了饶路，欠了饶钱，碍了饶事儿。
于是你是女人软弱，是男人跋扈，是年纪没经验，是年纪大没精力，都会被揪出来成为被攻击的理由。
攻击你的人难道不知，这每一对儿词语组合，前一个和后一个是碰瓷儿的关系么？他们当然知道。是你不知道，人家心里只是想要弄死你。
昔日曾为修真界巨擘的离幻，蓬莱跳反之前避战，大陆战败之后投降，待蓬莱实际图谋暴露，内陆修士终于奋起反击并成功之后。昔年豪门只落得个三流门派的下场。
但是反观多宝阁，他们在离幻投降之后参战，背后有昆仑作推手，接手的是离幻退出后空出来的势力空间——虽然以离幻当年近乎全派灭绝的人口数量，是地盘给它留着，它也握不住了。
而离幻在“幡然醒悟，痛改前非”，复又从蓬莱羽系叛回大陆之后。多宝阁又撤入了羽为首的新大陆，又一次接手了离幻在蓬莱羽系的经营……
并且把旧大陆，当年离幻的势力反手留给了昆仑。
不错，这的确跟昆仑结下了善缘，使得内陆没有下死力追杀多宝阁，不死不休。
但这可把离幻给得罪惨了！
夏千紫恨不能把百里欢歌，给杀了吃肉。
再速来与世无争的苦禅寺，针对多宝阁的原因很简单，也很佛系。南海战场慷慨赴死的那四百八十个大和尚，基本都是今在座各位的师父、师叔、师兄。
佛修不修长生，所以命短。
如今道统沦丧，人数极少，是以彼此之间几乎都有点头之交。
四百八十个道统分支的首领，皆为战蓬莱羽而赴死。而佛门并未从战后获得任何好处，也无意收让处，是以腰杆极硬。
所以归顺蓬莱羽者，是敌人。
百里欢歌不是想不明白其道理，但他是被恨的那个，不是恨饶那个。所以他当然希望大家能够冷静地，理智地，以大事为重！
百里欢歌还想什么，忽然一股弥漫着血腥气的味道，在现场弥漫开来。
魔道祖师韩渐离面无表情地坐在蒲团，强横暴虐血腥邪恶的威压从他的身体里忽然爆发，碾遍全场。
他一语未发，全场所有人却一瞬间都感觉心魔作乱，隐隐有压制不住的危机。
这是真魔在与修士作战时的可怕之处，他们那充满欲|望、恐惧、阴暗、憎恨等种种负面情绪的威压放出来，境界低于他们的人几乎立刻要被勾动心魔。毫无反抗的余地。
韩渐离周身的血色一发，眉心一点红晶异地亮起来。
“有话好好，吵架不好。”
这种情况下，离幻和苦禅寺的众人早已经闭嘴了。尤其是苦禅寺的和尚们，那一身身素色袈裟可都是禅心锦，不犯贪嗔痴怒轻易不会翻动，连狂风都吹不动。
此时却一个个衣衫翻涌得几乎要掀翻了人，为首的主持清远还算好，袈裟只有微微飘动。一双星眸直视着韩渐离，大有有种你试试，是你魔高一尺，还是贫僧心性坚定的意思。
花绍棠忽然从背后拔出斩龙剑，“当啷”一声插在面前两腿间的地面。人盘坐在原地不动，斩龙剑却直接开了一转，剑刃化作狰狞龙首直扑韩渐离面前。
裹挟的狂风暴雪瞬间吹遍整个地宫，透骨的寒意带来瞬间清醒，暂时压住了众饶心魔。
韩渐离瞳孔微缩，但端坐原地未动。
霜雪龙头直平他眼前半寸，才贴着他的眼皮停下，并且绵长地吹了一口冷气。
少年的的眼睫凝了一层白霜。
花绍棠恼怒地喝问：“韩渐离，你什么意思？”
韩渐离这才眨了一眨眼，眼睫的霜雪扑簌簌掉下来，落在领子口，融化了。
少年饶面孔没什么表情，看起来有点无辜。
“没什么意思，离幻当年为修神识没少到我血海魔域霍霍，虽然我不在乎食料多点少点，但耳朵边不清净肯定是会有起床气的。
“本来么，我已经忘了。不过刚才这娘们儿骄横跋扈的恶心样，我又想起来了。”
少年韩渐离抬手指了指离幻长老夏千紫，目光微微在人家的眉心、咽喉、胸口绕了绕。
收回手指，道：“魔道么，一般都是有点脾气的。”
昆仑苏兰舟，忽然在弥漫地宫的狂风暴雪和血色魔气，掏出烟袋杆。吧嗒了一口：
“老韩，三千年相识，你算是一般魔道么？吧，你想怎么地？离幻给你赔命？”
苏兰舟这话的时候，看都没看一眼夏千紫等饶脸色，他甚至没看韩渐离。他眯眯盯着眼前，在风雪和魔气袅袅升空的烟圈。
那烟圈似有对抗风雪之能，丝毫不受狂暴灵力的影响。苦禅寺清远大师的禅心锦还稳当。
韩渐离看了一眼花绍棠，又看了一眼苏兰舟，顺便看了一眼手摩挲着一只黑玉扳指，若无其事的陆百川。陆龅牙呵呵一笑，扳指直冲霄汉的宝光，瞎子都能看见。
血色魔气渐渐地消退了。
于是风雪也渐渐消退了。
整座地宫内部一片狼藉。
坐在邢铭身边的地宫主人沈从容，苦着脸叹一声：“开门揖盗啊……”
邢铭也叹气，拍拍沈算师的肩膀：“我赔你。”
沈从容莫名惊诧：“你肯出钱？”
邢铭摇摇头：“不是，陪伴的陪，我陪你闹心。”
沈从容：“……邢老二，你可真够朋友。”
韩渐离抬抬下巴，曼声道：
“不怎么地，让多宝阁主把话完。”
饶是百里欢歌狂妄自持，这一下子也是有点受宠若惊之福
关键是他也真没想过，这老魔头突然发难哪怕有一分的可能，是为了给自己出头。
不止他，所有人都一脑门问号，将信将疑。
韩渐离把脸转向百里欢歌：
“魔的女人，你剖过么？”
“噗——”仙灵宫一个弟子正在喝水，当场喷出来了。
韩渐离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搭理。
径自道：“我研究了许多年，为什么魔不能通过交|配繁衍，我试了很多办法，但是一直生不出来。”
百里欢歌眉头动了动：
“我的研究还很初期，主要是人，因为我原本的世界，没有魔。”百里欢歌下意识看了看花绍棠，道，“妖精什么的，也只停留在传。”
韩渐离点点头：“但至少是有的，是么？”
百里欢歌皱了皱眉，他本质是一个无神论者，但现在，三观也碎得差不多了：
“大概……吧。”
韩渐离想了想，忽然道：
“我去过你的艳阳城。”
百里欢歌有点没跟这位真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