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
奶奶?
然后杨夕就眼看着伙子吧唧吧唧地穿过门廊,脚下一拐,站到了仙灵书院的门口,作守卫状。
杨夕嘶了一口气:“我梁暮,你在昆仑的大门口,勾引仙灵的修士擅离职守,会两家一起暴打你知道吗?”
梁暮却还跟那伙子缠缠绵绵地挥了挥手,娇笑的样子耸动了两下肩膀。虽然她半点儿声儿都没出,但那表情,那神态,从仙灵大门那个距离看,绝对是花枝乱颠了。
然后她才转回头看着杨夕,面无表情,一点儿笑音儿都没有地问:“你们开完会了?讨论出什么结果了没?”
杨夕:“……”
重要的事情一三遍,我妹果然是她们的王者。
杨夕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从仙灵守门留下的纸袋里抓出一把瓜子,道:
“你都不知道我们讨论的什么,假装关心结果有意思?”
杨夕拿着瓜子,忽然发觉自己的老牙可能磕不动,发起了愁。
可是看梁暮吃得嘴皮子不停,这瓜子好像真的很香的样子……
梁暮撇撇嘴,半点儿不当回事儿的样子:
“不让人知道的能有什么好事儿?爹爹也是这一套,我晓得的。要么是怎么想办法不听修士的管理,要么是想办法管理我们这些平民老百姓呗。换成昆仑,嗯,要么是怎么想办法管理凡人国家,要么是想办法不听……老爷的?”
杨夕愣了愣,简直有些刮目相看了。
没发现自己这个妹妹,竟还是个足不出户可知下事的脑子。
定了定神才道:“没有讨论出什么结果,对付老爷的事情,哪有那么简单。只是事情太大,我不敢擅专,所以必须把掌握的信息报上去,给更有经验的人知道。”
结果梁暮震惊地望着杨夕,那表情好像看见了一头活的海怪:“你们还真的是讨论对付老爷?”
杨夕……无奈了。果然有个聪明妹妹什么的,只是个短暂的错觉。
“是道,窃论道都要直播了,也不是什么地下活动吧……”
梁暮弱弱地:“那不就是个口号么?”
杨夕想了想,道:“别人我不知道,但我一直是认真的。”顿了顿,“就算有人最开始只是随便,喊着喊着,听的人都信了,也就没法糊弄了吧。”
梁暮于是半都没话,一鼓一鼓的腮帮子也停下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久之后,她才再次开口:“你知道么,我的时候,是把昆仑仙灵的修士当作神仙的。”
杨夕顿了顿,把手上的瓜子放下。意识到这是先前“害怕昆仑”那事儿的后续。
抬起眼看着梁暮,等她接着往下。
梁暮也不用人催,指头尖儿拨弄着一粒可怜的瓜子儿,自嘲一笑:
“可是后来爹爹入了朝,成了工部的侍郎。慢慢的,我就接触到了一些昆仑的修士。”
“是邢师叔?”杨夕问。
梁暮摇了摇头:“最开始的时候,是云想游。”
杨夕有点愣了。
其实她知道,大行王朝的逍遥王府世子景中秀,初入昆仑就一副跟羽皇叔云想游是老相识的样子。但她没想过他们是如何相识的。她不是这个层面的人儿,老板姓提起这些各国皇亲贵戚,理所当然地觉得他们就应该全都很熟。
但其实这只是老板姓的想当然。越是他们这个层面儿的,其实才应该一辈子都见不上面。如果没有和亲,难道还能是通敌?
却原来,在十几年前,云想游是以总领大行王朝事务的昆仑战部的身份,认识景中秀的。
知道了结果再倒推,就会觉得云想游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唯有他的出身,站在逍遥王府,站在皇帝面前才能不虚。换成如今的严诺一,就总还差零劲儿,只能是邢首座的代言人。
梁暮垂下的目光中,有挣扎的神色:“我至今都还记得那个晚上,云很低,灯很暗。云想游星夜而来,警告爹爹不要做多余的事情。云想游坐在咱们家的太师椅上,右手一直按着剑,而爹爹跪在他面前,唯唯诺诺,后来赌咒发誓。大娘半夜把全家叫起来,穿上衣服抱着包裹,准备万一有什么不测就从后门出走。连出走之后叫什么名字都吩咐了。
“大娘当时神情特别平静,平静得我几乎以为,她已经为了这一准备很久了……”
“你跟……大娘的关系很好吗?”杨夕忍不住插了一嘴。
梁暮摇摇头,又点点头,最终道:“谈不上好不好,对我跟对大哥一样,那肯定没樱大娘不是个愿意假装,在意名声的女人,毕竟我又不是她生的。她只是我爹的老婆,又不是我的娘。”
杨夕没什么,只跟着点点头。
事实上别爹爹的老婆,就连爹爹,她也是陌生的。
“大概就是那晚上,我终于意识到,神仙不只是远在边的保佑你,它还切切实实在你头上管着你的。大行王朝的老百姓,像爱自己的亲爹一样爱惨了邢军神,可是大行王朝的朝官,却畏惧军神如虎。”
杨夕道:“道不是这样的东西。”
梁暮回头看着她。
杨夕道:“道没有保佑我们什么,但是它管到我了,并且管得我很难受。”
梁暮不自觉地笑了:“你承认昆仑是管理、统治着大行的了?”
杨夕斟酌片刻,道:“其实,站在我的角度,这是很显然的……”
“可是大行自己有皇帝。”梁暮道。
杨夕有点发懵地看着她,没理解有皇帝和昆仑管着它有什么值得“可是”。如果昆仑不管着大行王朝,她要什么时候才能从官府拿回自己的卖身契?恐怕要结丹成婴,进县衙如入无人之境的那吧!
梁暮垂下头,长叹一声:“你是跳出局外了,可我身在其中,竟然后知后觉。那些年都白活了,就像个瞎子聋子……”
半晌,忽然不甘心地转过头,话里带刺儿问,“你又怎么确定道没有保佑你呢?也许只是你不知道。”
杨夕只愣了一瞬,随即露出一个杀气四溢的神情:
“趁早让它把保佑收回去!这种保佑,不要也罢!”
梁暮盯着杨夕看了看,确定她是认真的。不由露出三分羡慕之意。
而杨夕刚刚是被梁暮戳到了逆鳞,那是不用过脑也是要怼道的。但此时回过神来,才想起她们姐妹这话题,不仅仅是道,也是在昆仑。
不禁谨慎许多:“那晚之后,你就恨上了昆仑吗?”
梁暮却摇摇头:“不,我当时是恨爹爹。他年轻的时候没用,卖了你还差点饿死我。好不容易当官了,竟还要做什么多余的事情,连累家担惊受怕。”
杨夕是有点惊愕的:“这……他也是被欺负得那个……”
梁暮叹道:“后来我逃婚的时候,也是不想成为他朝堂党争的祭品。可我被毛洪那个人渣骗了,走投无路的时候,因祸得福拜入了霓霞派。”
杨夕整个人都震惊了:
“你进的是霓霞派?”
梁暮轻轻地点一点头:“对,昆仑最坚定的盟友霓霞派,比剑道六魁还坚定。霓霞派是昆仑罩着的也不为过。正是入过霓霞派,我才越发清楚,昆仑修士对霓霞派,与对大行王朝的不同……
“你大概,永远不会懂。在大行,处境最尴尬的就是我这样从凡人里走出来,又入了修真门派的修士。普通的凡人,只要虔诚地对邢铭敬若神明就好。朝堂里的官家,则只要认认真真把昆仑当个上峰,心怀不满又捏着鼻子干活也就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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